張春賢的湖南新政

湖南省委書記張春賢剛到湖南上任時即直言，“我不喜歡燒新官上任后‘三把火’。”但這位平民出身的“封疆大吏”卻從2006年開始悄無聲息地推動了一場自上至下的變革，破舊立新，重塑湖南的經濟信心與政治新風。

在“中部崛起”的大背景下，湖南在中部六省中率先啟動高層人事調整，但最后才得以確定。2005年12月，原交通部部長張春賢調任湖南省省委書記。

這位被媒體稱為親民親和的省級官員，上任伊始就宣稱，“我不喜歡新官上任后‘三把火’”。但這位平民出身的“封疆大吏”卻從2006年開始悄無聲息地推動了一場自上至下的變革，破舊立新，重塑湖南的經濟信心與政治新風。

治經：謀劃經濟湖南

2006年3月，全國兩會期間，上任不久的張春賢毫無懸念地成為最受媒體關注的省部級高官之一。但與往不同，此次張春賢顯得頗為低調。凡是對張春賢本人的采訪均被婉言謝絕，包括中央電視臺和湖南日報，理由是“書記剛到任，希望多了解情況后才做訪問”。

低調背后是張春賢初到湖南倍感的壓力。湖南37％的城市化率是其不得不面對的困難之一。這個數字低于全國平均水平，也低于同處中部的湖北、河南等省，這意味著湖南農村人口轉移程度不夠，工業吸納農村人口的能力有限。

此外，來自國家統計局的一份報告顯示，2003年湖南人均GDP為7554元，在全國排第18位，比全國平均水平低1519元；低于東部地區的所有省份；低于西部地區的新疆、重慶、內蒙古。這份報告指出，湖南“工業實力較弱，工業化進程任重道遠”，“經濟外向度過低，與東部地區差距明顯”。其面臨的壓力包括：享有的國家政策扶持力度不如東、西部地區；區位優勢不明顯，市場發育不全，城鎮化水平不高。

面對這些困難，張春賢卻直言，“我不喜歡燒新官上任后的‘三把火’，我也不刻意去追求這些！工作應講究科學，應該深入了解情況后按規律辦事。”

而正是基于這一理念，到任后，張春賢便一直忙于下基層調研考察。這其中最重要的是從2006年4月份開始的在婁底、岳陽、常德、張家界等地的調研。分析人士指出，正是此次考察之行讓張春賢最終定下了以“新型工業化”為主的治湘策略。

從湖南媒體對張春賢當時調研的報道中可以佐證這一說法。2006年1月，張春賢在長沙等地調研時，相關報道中尚找不到“新型工業化”的影子。2月張春賢在株洲調研時，“新型工業化”開始走進媒體觀察的視野，但并非主要內容。而4月張春賢在婁底考察時，“新型工業化”已成為媒體報道的焦點與中心。

湖南是個不東不西的內陸省份，不折不扣的傳統農業大省，“農”字色彩濃厚，發達的是農業和龐大的農村人口。張春賢選擇推行“新型工業化”，破局湖南。有人懷疑說，這豈不是拉著大象跳舞？

張春賢在一份調研報告中很好的回答了這一點，農業大省的經濟增長不僅局限于從農業中尋找動力，湖南實現增長的途徑更應該是新型工業化帶動戰略，以新型工業化帶動城市化與農業產業化。

但要真正推行新型工業化對湖南而言并非易事。一個典型的例子是張春賢在湘南“永州之野”調研的經歷：他步行３個小時山路，走訪了白云深處一個不通公路的瑤族山村。村子里，唯一一座剛建了一半的紅磚房的主人說，為了建這三間房，搬運材料累死了三匹馬。顯然，這樣的社會經濟條件與新型工業化的需求有天壤之別。

在深入分析了湖南工業偏弱、農業比重偏大、城市化水平偏低等先天不足后，張春賢給出的答案是，要“重點突出基礎工作、基礎產業和基礎設施建設，這三個基礎，是事關湖南發展的關鍵，也是我們工作的重點”。

在張春賢看來，“三個基礎”的工作思路既立足于當前湖南經濟基礎相對薄弱、基礎設施建設落后、產業發展缺乏大項目的現實，也考慮到國家出臺的一系列促進中部地區崛起的政策措施。“這是我們在充分調查研究之后，經過省委常委會慎重研究而提出來的。”張春賢強調說。

輔之以“三個基礎”的新型工業化讓湖南找到了同時彌補過去與把握未來的路徑。而當策略制定后，剩下的工作就是行動了。

2007年2月2日，湖南《關于加速推進新型工業化進程的若干意見》、《湖南新型工業化考核指標體系及獎勵辦法（試行）》出臺，規定將安排3億元引導資金，加速推進湖南新型工業化。此外，湖南將集中力量推行以建設100個重點項目和培育一批主營業務收入過百億元企業為主要內容的“雙百工程”，同時實施“成長工程”，加快中小企業發展。

這一系列的“連續動作”為湖南從“農業大省”向“經濟強省”的轉變注入了新的動力！

為政：重塑政治新風

2007年3月，同在全國兩會期間，主政湖南一年多的張春賢再度成為最受媒體關注的省部級高官之一。不過，此次媒體的焦點更多的卻是這位“封疆大吏”的一張“拜年帖”——2007年2月15日，農歷臘月廿八，張春賢在紅網論壇用實名注冊，發帖向網友拜年。

“實名注冊給網友拜年”的親民舉動，讓張春賢立即成為“網絡紅人”，一度占據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首頁。新華網刊登評論《為省委書記網上“拜年”喝彩》認為，在網絡影響日益增強、網民數量不斷增加的今天，領導干部到網上“拜年”無疑是一個創舉。

其實，這項創舉至少可以追溯到2006年。2006年8月，在張春賢的推動下，湖南開始實施“全球尋策”計劃，16個問題被公布在網絡上，試圖通過網絡匯集官民智慧以求推動湖南發展。盡管最初，有網民嘲笑政府做秀，但一些人則很認真寫下自己的想法，然后越來越多的人寫下自己的想法。

在3個月的獻計獻策活動中，張春賢共收到了1.1萬件信函，其中5500份來自網絡，并對其中大部分建議進行了批示。2006年11月，湖南省委將具代表性的119條建議與相關批示結集出版《獻策湖南》一書。

此后，張春賢給湖南的宣傳部門布置了一個課題：黨政干部如何利用互聯網加強工作。“這個名字經過了幾次變動，最先是‘利用’，然后是‘運用’，最后定為‘黨政干部如何運用互聯網加強工作’。”紅網總編輯隆國東說。

在張春賢的影響下，湖南干部現在認為，如果黨政官員不愿、不會、不能利用網絡和群眾保持溝通的話，那可能就會變成現代社會的聾子和瞎子。

或許，交通部工作的經歷讓張春賢比其他官員都更加信奉“暢通即活力”的道理。而這場被媒體稱為“網絡政治試驗”的創舉最直接的效果顯然加強了湖南官民之間的溝通，打造一條“面對面溝通、心貼心交流”的通道。

但網絡之張春賢顯然不止于此。相對開放的網絡信息很容易暴露政府的治理困境或者不足，然后很快形成壓力，督促政府修補或者改善。一個個案是，紅網將《郴州網友反映市民飲用水水質“每況愈下”》的調查函發至郴州后，得到了郴州市委書記、市長迅速回應，由其副市長督辦成立調查組徹查水質。

而這些進而將帶來理念上的變化。面對網絡，湖南宣傳部提出了一個新的概念——發生新聞是第一位的，發表新聞是第二位的。“堵了一個記者的口，堵不了所有記者的口；堵了所有記者的口，堵不了互聯網上網民的口”，做好自己的工作，消除出現“負面報道”的源頭，是唯一和最重要的。顯然，這已經不僅僅是“暢通”的問題了，而涉及現代政治文明。

讓官民溝通無障礙，從而漸進式地推動湖南政治文明發展，這也許才是張春賢“網絡政治試驗”的最好注解。

如果說，推動“網絡政治試驗”重塑政治新風是在軟的方面做文章的話，那么，張春賢力促干部任用制度革新，進行一系列創新則是下“硬功夫”。

2006年7月，湖南5名鄉鎮黨委書記分別調任省廳（局）任正副處長。而就在半個多月前，湖南5名縣市區委書記分別被提拔為省直機關任副廳（局）長。

這一打破干部選拔“排輩”陋習的創舉被譽為“直升機升遷”。對此，有專家評論說，湖南的這一舉措，不僅將對湖南的官員任用制度改革產生深遠影響，也必將推動全國各地在官員任命方式上進行一場重大改革。

而這僅僅是湖南干部任用制度改革的起點。從“直升機升遷”起，湖南與“人”有關的新聞事件接連不斷：2007年3月“9博士后入湘從政”、4月4日“28位浙江縣處級干部來湘任職”、4月17日“38名湘籍干部前往廣東、浙江掛職”、4月25日“江蘇四廳干來湘任職”、5月15日“3名四川干部來湘任職”。據相關會議透露，湖南已同江蘇、浙江、廣東、四川4省互派71名廳、處級干部任職、掛職。

“省委做出這一系列決策，就是要形成正確的用人導向和風清氣正的用人環境。”湖南省委組織部相關負責人說。

對此，張春賢在湖南省第九次黨代會上有更生動的闡釋：要“使各行各業的優秀干部都能脫穎而出，找到適合自己的舞臺，不能讓綜合素質高的人吃虧，不能讓干事的人吃虧，不能讓老實人吃虧”。

敢為天下先的藝術

2005年12月24日，在張春賢履新向湖南黨政干部發表的就職演說里，這位新任省委書記顯示了自己一貫的銳氣，他表態說，以后不管遇到什么困難，都將以“敢為天下先”為己任，同時號召湖南干部發揚“敢為天下先”的湖南精神。此后不久，在接受新華社與人民日報采訪時，張春賢再次倡導發揚湖南人“敢為天下先”的精神，務實進取，潛心發展。

而細數其主政湖南的這18個月，無論是經濟方針還是政治措施，敢為天下先的創新精神均得以體現。尤其是干部任用制度改革上，改革措施的影響之大被媒體稱為中組部的又一個“試驗田”。

無疑，“敢為天下先”是張春賢治湘藝術的重要方面。即便拋開政經改革等重大敘事，僅從湖南省委常委會會議形式的變化也可見一斑。

2007年2月28日，來自湖南長沙縣黃龍新村等地的4位村支書被邀參加湖南省委的常委會會議講身邊的事、說心里的話。

在聽取了4位村支書的情況反映后，張春賢坦言省委常委會專門請村干部來直接反映情況，就是要讓省委常委們了解來自基層最真實的情況，聆聽村干部的苦衷和建議，做出符合基層實際的決策。

而不到一個月后的3月27日，湖南省委召開常委會議，聽取全省農業產業化工作情況匯報。為了使省委常委會更有針對性，增加常委們的“感性認識”，一個小型的全省農業產業化農產品加工產品展示會，被“搬”進了省委常委會議室。

1998年，張春賢調任交通部副部長時，其履歷中已經多了“善于解決復雜棘手問題”的評語。而在秉承敢為天下先的精神治理湖南時，“善于解決復雜棘手問題”的智慧也讓他的改革變得更為溫和而有力。

仔細梳理張春賢這18個月中主導的改革會發現，在實施變革中他很善于找到突破口，并予以放大順勢推進，就像駕推土機穩定而有力地把陳腐的觀念陋習推倒碾掉，沒有大口號，卻在悄無聲息中，推動了一場從上至下的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