裸替與色情意識

“裸替”從后臺浮出水面源于署名權的論爭，對它的額外關注是因為它并不像其它替身名詞一樣為大眾所耳熟能詳，“裸替”現象透射的也不僅僅是署名權表層的問題，其所暴露的卻是影視表演藝術中深層的潛色情意識的存在。

對于表演藝術，“裸”并非色情的代名詞。對于裸體，“只有當人類恥于裸體之后，裸體本身才具有色情的意味”，因表現意圖、呈現環境等不同，它給觀眾的視覺快感也是異樣的。如在電影藝術中。他所反映的不僅僅是人的生物體外觀，更多的它引入了對“美”的表現，同時也是“一個表現人類的本能和社會傾向的重要形式”。電影中與性關聯的裸體，影視工作者往往將它作為“一種隱喻或象征，把它引渡到社會、政治道德、文化背景中，以借其向倫理、審美、自由高度升華”，這里的裸體早已上升到“藝術”高度并以教化的意義被視看，所以它在影視藝術中已不再躲躲藏藏而有高登“大雅之堂”之勢。當然，如果刻意剝離或濾去這一思想意識而完全呈現生物本能刺激的“裸”，那么它也許就陷入低俗的色情了。

這里以《夜宴》為例。《夜宴》中關于“裸”的鏡頭并不頻繁，一個為厲帝摸胸，一個為婉后沐浴，前者傳達的是厲帝的生物本性，后者說明了人物身體與特定生活場景的關系。這些鏡頭一方面以敘事的方式呈現了故事情節，一方面力圖以視聽語言的魅力將觀眾引入故事、感動觀眾。如果前者因為敘述“色情”而具有了色情意味的話，那么作為一種語言形式它是為了敘述兩者之間的關系，其本身并不具有勾起觀眾性沖動的色情挑逗的前因；后者是向大眾展示古代貴族的生活方式，也不具有任何色情的暗示。影片里雖然存在大眾潛意識中以性為目的的女性美的裸體畫面，但這里它強化的是影片的戲劇性、是作為一種敘事元素反映生活的原本邏輯。所以初讀《夜宴》既感覺是對歷史的一次觀照，同時也是對銀幕上聲光色的觸摸，僅從這里要斷定這些鏡頭所體現的是色情意識本身的話，那么它是不確切的。

但“替”的存在最終它還是“色情”了。

對諸如“舞替”、“武替”的替身名詞，觀眾的理解與接受是容易解釋的，因為任何優秀的演員都不一定能完全滿足一部電影表演的全部需要。而現代視像技術所提供的幻像又完全能夠從視覺表象上掩蓋“替”的存在，所以觀眾無論從視覺表象還是心理上都能容忍并接受這一現實。

“裸替”的出現卻有異于其它替名詞而受到大眾的關注。是因為它本身與富有爭議的“裸體”結搭在一起。對于與“性”有著通感關系的裸體(特別是年輕女性人體)頻頻出現于影視故事情節。從理論上說它不僅僅是要被描述為聲光色的形態來演繹世俗生活，更重要的它是要在影片中注入特定思想，使觀眾能通過其反觀自身，這也許是當下社會裸體越來越成為故事講述的過程之一的原因。“裸替”的出現卻給影視藝術中裸體原本所具有的敘事和“教化”意義打上了一個大大的問號。《夜宴》中章子怡與替身邵小珊在現代視像技術的配合下呈現了“婉后”形象，視覺上這是成功的。但問題是為什么那幾個“簡短”的裸體鏡頭卻要替身來完成，我們可否提出這樣的疑問：主演身體的缺陷會對影片整體效果有影響還是根本就不愿當眾裸體?現代科技足以“修正”人體相關不足是不容置疑的，所以我們的疑問自然落到表演者的主觀意識上來，那么影片所應需的裸體鏡頭由替身來出鏡意味著什么呢?在沒有給出充分的理由之前，那就是色情意識催生了“裸替”!

在長達數千年的對道德的拷問中，人的身體(特別是女性的身體)一直是“私有”的，一旦公開便有遭遇“譴責”的危險。所以在身體作為一種語言還未完全“開放”的當下，對于單個個體反對甚至恥于裸體是可以理解的。但對于公眾人物的演員特別是明星，其被鏡頭一次次“修飾”的身體逐漸儀式化后。最終銀幕與觀眾視線的碰撞也使演員的身體具有了雙重性，即生活身體與表演身體。對于電影，她此時有義務和責任去呈現一個本真的身體現實，因為電影是大眾視看的范本，演員在這里不再是一個“封閉”的自我，在銀幕上她的社會屬性置換了個體屬性。《夜宴》中裸替的存在卻更多地強調了主演的自我色情意識，而弱化了其在影片中的社會責任。所以，主演恥于在公眾面前裸體而讓替身出鏡的同時又滋生了整個影片的色情意味。

初看《夜宴》是沒有這些感覺的，因為在現代視像技術所提供的幻像中，沒有更多理性介入與“裸替”事件的干擾，我們似乎已經沉潛到了故事中。是“裸替”的出現使得觀眾從影片中反觀自身，最終才使得影片具有了“欺騙”的“愚弄”性。雖然這種被騙在視覺上是“無傷大雅”的，但從心理上卻是“刻骨銘心”的。于是“裸替”的譏諷與欺騙似乎更強調了電影幻象的虛假、并教育了大眾要更理性地欣賞影視藝術作品，相悖的是作為視聽藝術的電影的創造，其初衷是要區別于文字而呈現給受眾直觀的視聽世界。如果我們在欣賞《夜宴》之始就時刻理性地告誡自己是在看“戲”。那么觀眾就不會被厲帝的暴力和多情所觸動，就不會被那聲光色的場景所迷戀，而只會在心理嘮叨葛優的胡子很有意思，這個電腦特技還可以云云。

“裸替”最終導致了觀眾的尷尬。在沒有“裸替”的干擾下，觀眾似乎忘卻了裸體鏡頭作為單個元素的存在，作為敘事情節它被把握在影片整體的情境之中，是“裸替”最終使受眾看到了色情、尷尬和質疑。這種質疑首先是針對表演藝術從業者的。對于影星，“并不是哪個演員能夠決定自己成為明星的，是社會場扶持下的工業將演員締造成明星的”，演員介入電影這一虛擬時空并以特殊的方式實現在場，并借以社會場獲得了形象的提升。這其中雖不乏個人的積極因素，但社會場的決定作用也直白了演員所應具備的思想意識與社會責任。當大眾試圖以審美的眼光再次從《夜宴》的述事情境中審視裸體時，表演者非但沒有以對表演藝術的忠誠來忘我地呈現“婉后”，相反避而遠之，并以平常意義的色情意識催生了“裸替”這個名詞的“浮出水面”。這能夠不讓大眾生疑裸體作為藝術存在的可能性嗎?無論是文字的文本、視聽的文本還是思想意識都在努力證明人體作為非色情意識存在的價值，相信《夜宴》里裸體表現的初衷也是一樣，但“裸替”的存在似乎推翻了它的“初衷”，暗示了“婉后”對影視表演藝術的不夠忠誠。所以反觀影片，我們看到了“婉后”的屏幕形象被成功塑造，但表演者自身的形象卻需要被更多地思考。

作為視聽藝術的電影，從純粹視覺角度來欣賞，也許這些論斷是牽強而多余的。但對具有普遍社會意義的藝術表現形式，電影里面所創造的視聽語言不僅僅是要激發受眾的視覺快感。同時也應體現它的具有普遍社會意義的教化功能。然而在當下這個更為開放的世界，借以藝術名義呈現赤裸的男歡女愛的畫面也比比皆是，其目的旨在考慮經濟的回報而淡化了教化的社會意義，甚至有引導受眾走向負面的可能。正是這樣的情境引發了我們的思考：“裸體”的在影視藝術中的呈現如何才能體現其普遍的社會價值，才能“‘智民’、‘利民’，而不是‘愚民’、‘誤民’”?“裸替”思考的目的也在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