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聞故事化正風靡中西方新聞媒體。媒體的記者編輯一遍又一遍地被告知,要“講故事”。在新聞故事化風潮下,讀者的確看到了聽到了不少可讀性強的新聞,然而,仔細研究研究“新聞故事化”,我們會發現,人們在對新聞故事化的理解上存在很大差異,因而在具體操作上難免走入誤區。
一、對新聞故事化含義的不同理解
討論新聞故事化的含義,先來追溯新聞故事化是怎么出現的。
在西方,新聞故事化與新聞報道同時產生,被稱作新聞報道的“故事模式”,它與另一類報道模式“信息模式”并存。當年,普利策和赫斯特創辦的《世界報》和《先驅報》就以講新聞故事著稱,這兩份大眾化報紙經常在新聞稿件的故事性、煽情性和新奇性方面進行比拼,它們都要求記者將新聞事件寫得盡量曲折離奇、引人入勝。對新聞故事化,美國普利策新聞獎得主富蘭克林的理解是:“采用對話、描寫和場景設置等,細致入微地展現事件中的情節和細節,凸現事件中隱含的能夠讓人產生興奮感、富有戲劇性的故事。”這種看法顯然較傾向于新聞故事化是一種新聞寫作技巧。對此,也有人有不同的看法,美聯社特寫新聞部主任布魯斯·德希爾瓦認為:“以說故事的方式向人們提供的信息更容易被理解和記憶。因為這種方式讓人放松,讓人覺得有趣。以這種方式整合過的新聞素材將更加有效地吸引讀者。因為讀者看到的不再是干巴巴的事實羅列,而是真實的生活。”他顯然更傾向于新聞故事化是一種新聞的敘述方式。
在中國,新聞事業由于其自身發展的特殊性,新聞故事化是一個從宣傳逐漸向新聞本源回歸的過程。從中央電視臺《東方時空》“講述老百姓自己的故事”開始,媒體大張旗鼓地實踐著新聞故事化。對新聞故事化,有的記者編輯理解為充分挖掘新聞背后的故事,并把稿件寫得富有可讀性。有的理解為以講故事的口吻敘述新聞。紫金網對新聞故事化下的定義是“記者在新聞寫作中發掘新聞事實中的故事因素,以講故事的形式表現新聞事件。這種報道方式用平凡的題材提煉深刻的主題,挖掘新聞事實中具有人情味的因素,情理交融,揭示人性的閃光點,激活人類的情感,增強新聞報道的趣味性與可讀性,實現新聞傳播的社會價值”。這個定義也傾向于把新聞故事化看做是一種新聞敘述方式,而非單單是一種新聞寫作技巧。
一個發端于新聞報道誕生之始,一個緣于向新聞本源的回歸,東西方新聞故事化起因不同,但它們的出發點和目的相同,即都為了使新聞更具可讀性,使傳播效果更好。對于存在差異的兩種新聞故事化的定義,筆者更傾向于把新聞故事化理解為一種新聞的敘述方式,因為根據本人的新聞實踐及對東西方新聞媒體的研究,發現這種思想指導下的新聞實踐使新聞更具可讀性,傳播效果更好。
二、對新聞故事化的理解差異導致實際操作差異
故事是讀者接受信息的天然橋梁,它真實、生動、具體,能夠激起讀者閱讀的興趣。正因為此,新聞故事化已經成為全球媒體的共同追求。盡管媒體都熱衷于此,但由于對新聞故事化的理解存在上述差異,因而媒體在具體的操作上出現了種種不同。
新聞故事化成為導語或開頭故事化。倒金字塔模式占據主流的年代,在消息寫作中,我們把最重要的新聞事實寫在導語中,再按照重要程度往下面的各個段落布局。隨著新聞故事化的實踐,我們會把新聞事實中的一個人物、一個場景放到導語中。那么,下面怎么寫?筆者認為,應當以講故事的口吻,把這個故事或場景展開,同時把跟新聞事實有關的材料有機地組合進去。然而,我們的很多報道卻只止于把故事停留在導語或開頭,成了新聞導語或開頭故事化,導語下面的內容還依然死板如故、枯燥如故。這種報道大量出現在媒體上,宛如一個個戴著活潑可愛的童帽卻又古板的老先生,不和諧,可讀性也不強。
為了搜尋故事而忽略了故事性不強的新聞或片面追求故事性而丟掉了新聞的根本特征——真實性。新聞因其價值大小而有重要與非重要之分,媒體據此做位置、篇幅等相應的處理。然而,隨著故事化的實踐,有的記者和媒體為了吸引眼球,竭力搜尋離奇的故事,對一些情節曲折的故事“高看一眼”,而忽視了故事化成分較少而新聞價值大的新聞事實,本末倒置。
2001年12月,武漢森林野生動物園老總怒砸奔馳車事件接連數天上了江城武漢各大都市報的頭版,而同時發生在武漢的“全球最大冰毒案在漢偵破”等影響百姓生活的重大社會事件卻少人問津,媒體在新聞故事化傾向影響下所進行的“厚此薄彼”的關注,對社會議題的設置進行了不恰當的引導。
為了追求可讀性,甚至為了掙稿費而杜撰假新聞、編故事的事情也屢見不鮮。前不久, 《河南新鄭副市長出獄后賣燒烤》的新聞出現在全國各大網站的顯著位置。然而,大河網很快公布了新鄭市人民政府新聞辦公室的一則聲明,稱該新聞是假新聞。
止于個別新聞體裁的故事化。筆者傾向于把新聞故事化看做是一種新聞的敘述方式,因此這種敘述方式可以并且應該廣泛應用于各種新聞體裁。然而,正是由于對新聞故事化的理解不同,致使很多編輯記者只把新聞故事化這種寫作技巧局限于消息、通訊寫作,對于評論、述評等一些新聞體裁則還是用老方法寫作。
那么,故事化的手法能否應用于評論、述評等這些新聞體裁呢?我們可以看看《華爾街日報》的一篇報道——《中國經濟發展考驗傳統家庭關系》。單從題目我們就可以看出,這應當是一篇評論或述評。如果換作我們的常規寫作方法,應當找出一些論據,比如離婚率上升、傳統教育、就業選擇、致富途徑等事實以及一些相關數字來支持自己的論點。可以想象,如果這樣寫,這篇文章就會顯得干巴巴,不生動,可讀性不強。然而,《華爾街日報》的這篇報道通篇講述了北京一個叫范群的成功企業家的家庭故事,文章涉及范群夫婦和父母的關系、范群弟弟的家庭、范群夫妻之間的相處等等,其中,作者看似漫不經心,實則別具匠心地將他搜尋到的中國經濟發展對傳統家庭關系影響的方方面面包括事實、數字等都巧妙地穿插其中,娓娓道來,不僅具有可讀性,更具有說服力。
(作者單位:河南日報社)
編校:楊彩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