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為一名記者,提問技巧的高低直接決定著其對新聞價值的挖掘。但是一直以來,很多記者忽視了對被采訪對象的提問,忽視了對提問技巧的研究。
與西方記者相比,中國記者的提問水平普遍較低。這從近年來舉行的越來越多的中外記者招待會上可以讓人明顯地感覺到。
記者招待會是記者獲得重大新聞的理想渠道,也是新聞競爭的重要場所之一。一次記者招待會的好壞決定于兩個方面:一是記者的提問水平,二是發言人回答問題的水平。只有高水平的提問,才能展示回答者的風采。
由于激烈的市場競爭,西方記者往往新聞敏感性很強,提問的技巧很高。西方記者在記者招待會上顯示的職業精神和提問藝術,值得我們思考和借鑒。
直來直去,不拐彎抹角。我們有些記者在提問的時候,生怕被采訪對象不了解新聞背景,或不清楚自己的問題,一個勁地做背景陳述,結果不僅浪費了大量的時間,也把被采訪人弄得云天霧地,不知如何回答。而西方記者往往不轉彎抹角兜圈子,有什么問題痛快地把它提出來。這種直截了當、單刀直入的方式,使記者在有效的時間里挖掘到的新聞價值大大提高。
比如,在2003年的全國人代會上,溫家寶當選為新一任國務院總理。德新社的記者提問既直截了當,又言簡意賅。他的問題是:“朱镕基當選總理的時候,他說,不管前面是地雷陣還是萬丈深淵,我都將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和他比起來,你覺得你的工作風格會怎么樣?”
而溫家寶總理對這個問題的回答也簡潔明了,非常到位。溫總理說他非常敬佩朱镕基總理,“他有許多優點值得我學習。至于我自己,大家普遍認為我是一個溫和的人,但同時,我又是一個有信念、有主見、敢負責的人。我當選以后,心里總默念著林則徐的兩句詩:茍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這就是我今后工作的態度?!庇浾叩奶釂枺o了溫家寶總理表明自己決心的機會,也讓全國人民知道了溫總理直爽的個性和干練的作風。
像德新社記者的這種提問,一下子就讓被采訪對象明白了記者的意圖,同時也激發了人們對這個新聞的興趣和關注度。
小處著眼,挖掘新聞價值。西方媒體在長期的新聞競爭中已經學會了以受眾為中心,因此他們的提問沒有空話、套話和虛話,而是以新聞價值為衡量標準,從微觀角度出發,使重大新聞在細小的新聞點上具體化,從而加深公眾對問題的理解。如在2004年的人大記者招待會上,美國有線新聞網的記者就臺灣“公投”向溫家寶總理提問:“您上次訪問美國期間,布什總統明確表示反對臺灣舉行公投,這與美國政府以往政策稍有不同。請問您在訪美期間向布什總統說了些什么,讓美國改變了政策?您拿什么嚇唬了美國?為什么您認為美國或其他國家在臺灣問題上明確闡述立場對中國很重要?”
這個問題要是宏觀來問就是中國對美國反對臺灣公投有什么評價或看法,這是很多記者經常提問的方式,但這樣提問往往是大而空,不能激發被采訪對象做具體的思考,而美國有線新聞網的記者抓住了一些細節:您在訪美的時候對布什總統說了些什么?您拿什么嚇唬了美國?這樣重大新聞就有了細節的落腳點,就容易讓重大新聞與被采訪對象的個人經歷聯系起來,從而使問題的回答也變得生動起來。
這樣,記者從小處著眼,甚至是和采訪人的個人經歷或感受結合起來,就很容易引起被采訪人的興趣,而這樣一來被采訪人的回答也往往會更具體、更生活化、更簡單易懂,據此寫出的報道自然而然也就更容易受到受眾的關注,其傳播效果也不言而喻。
尋找軟肋,直逼新聞本源。在我們日常的采訪中還要學會一點就是在采訪的過程中,隨時調整采訪思路,尋找被采訪對象的軟肋,讓他防不勝防,不自覺地在采訪過程中露出馬腳,不給被采訪對象留下可以回避矛盾、回避問題的機會,并由此找到有價值的新聞。
在國家級的記者招待會上,招待會的內容往往和國際關系、外交問題緊密聯系在一起,西方記者經常在我國的一些敏感的政治話題和外交上的焦點問題發起進攻,給發言人拋來政治炸彈。而且他們在提問的時候,選擇的詞匯往往尖刻犀利,有時甚至還有意用激將法和言語歧義來加深發言人對問題的敏感度,迫使發言人不得不做出回答。
逆向追問,尋求獨家角度。雖然說新聞的本源是事實,但有時新聞事實被很多枝節問題甚至是無關緊要的問題所遮蔽,這時就需要記者具有準確的判斷力,舍去次要矛盾抓主要問題。這時記者的采訪往往是一個博弈的過程,記者總想從被采訪對象的話語中去尋找公眾感興趣的新聞,而被采訪對象往往是想通過記者傳遞對自己有利的信息,這時就需要記者有判斷力,能在采訪中始終積極思考,尋找被采訪對象企圖掩蓋的新聞事實,最終找到新聞的本源,找到為廣大受眾所關注的新聞事實。而要達到這個目的,逆向的追問甚至是帶有懷疑的提問是非常有效的一種手段。
我們說做記者的應該要有懷疑精神,對別人提供的新聞信息要問一個為什么,并經常進行逆向思維。對新聞信息進行反向追問,往往能夠得到意想不到的新聞素材。即使新聞信息真如被采訪對象提供的那樣,通過反向追問也可以刺激被采訪對象,迫使其直面問題,介紹清楚新聞來源,從而加深記者和公眾對發布會內容的理解。
跟蹤追擊,闖進新聞的幕后。記者招待會是發言人直接回答記者提問的過程,因此發言人的回答很難做到天衣無縫,這就給記者提供了可乘之機,一旦在回答過程中發現有價值的新聞線索,記者就要跟蹤追擊,挖掘新聞事件的深刻內涵。西方新聞業的激烈競爭,讓西方記者在參加記者招待會之前就做了很多前期采訪,因此他們能夠根據發言人的回答,迅速判斷新聞價值所在,從而調整原有的提問思路,沿著發言人留下的小道闖進新聞事件的幕后。
這對于我們的記者來說是非常值得學習的,特別是記者在做批評性報道的時候可以借鑒這種手法:跟蹤追擊,對新聞事實做深度解剖。一是從被采訪對象的回答中尋找“矛盾”,二是圍繞一個重要節點不舍不棄,深挖到底。
在北京舉行的一次關于非典的招待會上,《紐約時報》記者向北京市代市長王歧山提問:“我們知道在中國,因為疫情有兩位高官被撤職,一位是衛生部部長,另一位是北京市原市長。我想問,在此之后會不會還有進一步的行動來調查到底有誰參與了掩蓋事實真相的行動?以及如何向國際社會作出進一步的解釋,并向國際社會進行道歉呢?”這個跟蹤追擊的問題是一個重磅炸彈,牽涉敏感的政治問題,但這個問題恰恰是公眾關心的問題。
王歧山回答說:“不愧為紐約時報(的記者),問題就是尖銳,可是時間和對象選得不太對。說實話,我來(北京)才10天,除了睡覺,每時每刻都在關心著疫情的事情。至于政治上的責任和原因的問題,這不是我擔心的。但是你應該相信我們的中央和國務院,對這方面是不含糊的。在不久的將來,在抗非典斗爭取得勝利的時候,在總結的時候,我們一定會談及這個問題。到那時候請紐約時報的先生可以把這個問題再重復?!?/p>
雖然王岐山在這里智慧地繞過了這個陷阱,但是我們不能不說紐約時報這位記者的提問還是非常值得我們學習和借鑒的。
(作者單位:鄭州人民廣播電臺)
編校:施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