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制度以及影視

[摘要]故事是衡量一個社會正常與健康的標尺；故事是影視中一個十分重要的載體：故事在一定程度上也受其生態(tài)環(huán)境——制度的制約，可以說，故事、制度以及影視間有著微妙的審美關系。

[關鍵詞]故事 制度 影視

故事是什么?福斯特說：“故事是對按時間順序排列的事件的敘述”。從人類早期開始，人們就喜歡用講故事的方式來傳達信息，教育他人，從口語到文本到傳媒，故事在人類的心理過程中慢慢積淀，并漸漸發(fā)展成后來的敘事傳統(tǒng)。人們導故事，文本講故事，影視演故事，這樣，故事便長久不衰地成為人們認識世界和闡釋自身的基本方式。

理論家曾為我們總結了兩種敘述故事的方式“講述”(telling)和“展示”(showlng)，“講述”是由一個敘述者來講故事，而“展示”是由人物直接呈現(xiàn)，盡量忽略敘述者的介入和評論。而本文將試從講述故事的生態(tài)環(huán)境之一——“制度”和“展示”故事的方式之一——“影視”入手談談其間微妙的審美關系。

一、當故事遭遇制度

可以說，健康成長的人和健康發(fā)展的文化需要多種多樣的故事，對一種理想的文化生態(tài)來說，豐富多彩的故事是必須的。故事是衡量一個社會的正常與健康的標尺，故事的乏味意味著人們的生活世界出了問題。

一切故事都是人對自身命運的關懷。哈維爾有句話說：“極權主義制度在本質(zhì)上和其原則上是敵視故事的”。這句話曾經(jīng)很令人費解。浙江大學徐岱先生在《基礎詩學》里解釋說故事與專制勢不兩立水火不容的原因如下：凡故事都承納并要求個性，沒有獨一無二的、互相間可以區(qū)別的個人，故事就不能成為好故事。個性和故事像如膠似漆的雙胞胎那樣不能分離。但是，個性與專制制度卻水火不容。不錯，我們都清楚，好故事應該要有獨特的情節(jié)，新鮮的人物，并呈現(xiàn)出“多元化”的性質(zhì)。多樣化的故事將造就多元化的人生風景。只有豐富的故事才能讓人們的眼界開闊起來，知道世界上有那么多的個性，從而讓自己的個性成熟和獨特起來。

同時，故事具有道德化的傾向。然而，多元化卻是極權制度所痛恨的，專制制度希望的是藝術為政治服務，希望的是所有的人成為沒有思想、沒有個性的奴隸。在其看來，多元化等于個性，個性等于反叛的可能。難以想象在一個沒有故事發(fā)生，沒有故事聆聽，沒有故事欣賞的社會里人們的思想將會何其貧弱?我們可以拒絕一個觀點，但不能夠拒絕一個故事。回頭想想那個讓國家?guī)變|人集體瘋狂了十年的時期，在當時的專制制度下，人們的個性被磨平。很多故事被禁止，很多故事被隱藏，就連僅剩的八部樣板戲情節(jié)也單一得很，里面的人除了革命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干。面對那個故事生態(tài)環(huán)境畸形和故事思想資源匱乏的時期，不得不令人再次深刻地注視那些故事背后的歷史反思與理性回想。

二、當故事淡出影視

幾千年的敘事傳統(tǒng)在受眾心中形成一種心理認知圖式，這種認知圖式使受眾在接受故事時都具有一種審美的期待視野。而當故事走進影像畫面之后，光與影的結合又給了人們另一個空間去享受或真實或虛構的故事。影視作為敘事藝術在當代的一種重要形式，不停地發(fā)掘有趣的故事以滿足受眾對世界永不停息的好奇心所激發(fā)出的審美期待，于是故事成為媒體傳播最持久、最普遍的形式。

可以說，故事在影視中的動態(tài)呈現(xiàn)滿足了人們幾千年來享受故事的愿望，而故事在影視中同時是一個十分重要的載體，幾乎是一部影片的內(nèi)核，它能不斷激活人們的欲望和期待。然而，故事卻一度成為逆反的對象。30年代在法國興起的先鋒派電影反故事反情節(jié)，他們要求以抽象的圖像、唯美的形式、孤立的形象和空洞的抒情作為影片的全部內(nèi)容，試圖使電影“純化”：而到了60年代的現(xiàn)代派電影中，除淡化情節(jié)外，呈現(xiàn)出更為強烈的個性化色彩，瘋狂地“書寫”著人類的夢幻和下意識活動，影片往往呈現(xiàn)的是一些一個狂歡的時間之流，而留下的卻是沉重的沉思。于是，人們臉上開始掛著“看不懂”的無奈和無所適從的尷尬。

而在今天，國內(nèi)媒體內(nèi)容的故事情節(jié)似乎也有著淡化的傾向。也許是我們的故事生態(tài)在長期的積弱之后，影視也漸漸變得脆弱，難以強大。故事藝術性的淡出和人文精神的淡出一時在國內(nèi)電影屆競相抽苗。在當前影視中，愛與生命這些遠離制度和政治意識形態(tài)、遠離社會基礎性現(xiàn)實的故事在武俠電影里被碎片拼湊，如在《英雄》、《十面埋伏》、《無極》等影片里面我們看到的似乎是無主題，無連貫情節(jié)的故事，內(nèi)容單薄而平淡，沒有留下多少使人激動的東西。幾部影片中的故事都被唯美的自然風光和高超的功夫技巧所沖淡，似乎純粹是為了形式而形式，把注意力主要集中在視覺效果和藝術空間化的處理上，忽視了故事性和人文性。或許是由于武俠電影沒有過多的文化負擔、沒有過多的制度和意識形態(tài)束縛，所以它最能表達英雄藝術的無國界性。

三、故事、制度以及影視

當前，故事在某種程度上已經(jīng)掙脫了制度的束縛，影視在淡化故事情節(jié)的同時也淡化了道德模式的建構。非常慶幸的是我們都明白：說教與自以為是的崇高通常都是無法誘惑大眾的審美期待的。寫到這里，不禁令人想問：制度讓陳凱歌活得很好，他卻拍出了一部《無極》，制度并沒有禁止張藝謀拍《紅高粱》，他卻在今天拍出了《十面埋伏》這是為什么?難道是我們生存的時代還是個故事生態(tài)尚不夠理想的時代?在這個即將到來的“大片時代”，重新思考我們心靈潛在的危機和失落的世界，也許是非常必要了。有句非常經(jīng)典的話很適合在這個時候說出來：我們需要豐富的想象和兩片永遠新鮮的嘴唇。

是的，我們真的需要好故事，精彩的故事，需要元氣飽滿和的影視，內(nèi)涵富有張力的影視。有一點需要強調(diào)的是：好的故事需要生活，但它不是生活的翻版：需要想象，但它不是背離生活邏輯的胡編亂造。生活可以為我們積淀豐富多彩的故事，影視能夠為我們呈現(xiàn)五彩斑斕的故事，我們完全沒有必要擔心因為講了故事而被人說成是“不懂藝術”或“沒有文化”，因為今天的制度阻止不了我們真誠自由地講故事，還有——呼吸健康新鮮的空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