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師范畢業走上教學崗位后,我已“轉戰”了三所小學,送走三屆畢業班且接手的全是清一色的“差班”。許多人不理解我為什么總愿意帶“差班”,當我告訴他們我曾經也是差生時,他們驚愕不已。是的,他們難以把我這個讀師范的才子——校文學社長、學生會干部、十佳特長畢業生的高才生與曾經的差生聯系在一起,但小時候的我的確是一名不折不扣的差生!
小時候,我性情頑劣:下水摸魚,上樹掏鳥蛋,偷瓜摘棗,扒吃剛下地的花生種,掐斷田里金燦燦的油菜花……及至上學,劣性不改:不寫作業,跟男生打架,用毛毛蟲嚇唬女同學,向老師的水杯里倒粉筆末,在女教師漂亮的衣服背后甩上一行黑墨水……成績也差得一塌糊涂:四年級才能完整地把乘法口訣背下來,五年級才會列除法算式。在家長和老師眼里,我是一個地地道道的壞孩子。所以,挨打受罵成了我的家常便飯。如此不可救藥的我卻在五年級時幸運地遇到了樂自忠老師——我的一個本家叔叔,20歲剛出頭。他教我們后,從來不喝罵我們,更別說動手打了。在他眼里,好像我們這些毛孩子每人渾身都有寶似的。就連我也常常能聽到他的表揚,說我“作文好、會思考”等等。有一次,我寫了篇《釣鱉》的作文,寫自己怎樣將縫衣針制成鱉鉤,怎樣把化肥袋上的縫制線改成鉤線,怎樣動手去逮泥鰍把它捂至臭而不爛當做誘餌以及尋查下鉤的地方,等待時的心情和釣到鱉后的欣喜等等,寫了兩三千字。樂老師在評語中寫道:“文章因為是自己的親身經歷而顯得具體、生動,有真情實感;字數多,像作家的中篇小說……”我驚喜極了,樂老師竟把我的作文稱為“文章”,因為在我的心目中只有作家寫的才能叫文章,更讓我驚喜的是他竟把我的作文與作家的中篇小說相提并論。以致二十幾年后的今天,我還能清楚地記得此事。從此后,我愛上了作文,喜歡學習,不再那么搗蛋了。小學畢業時,我以優異的成績考入了鄉重點初中。初中時,我的成績曾幾次滑坡,多次頂撞老師,甚至幾度要退學。每每這時,樂老師總是及時出現,一面勸慰我,一面到中學找老師為我求情。受他的影響,初中畢業時,我報考了中師并考了全鄉第一名。
師范的教育學課程讓我從理論上明白了“沒有教不好的學生”的道理。但高中還沒有念完,更沒有學過什么教育學理論的樂老師為何要對我這樣一個人人厭棄的差生耗費如此多的心血呢?我曾小心翼翼地在他面前提出過這個困惑。他笑了,說:“你哪是什么壞孩子,只是有些野性罷了,這只是你的個性!雖然野過了頭,但并不說明你的本性壞。那時我想,只要把你的寫作能力、肯思考的潛能激發出來,不就能影響并改變你的野性嗎?”
樂老師的一番話比任何教育理論都更震撼我的心靈,深深地影響著我的教育理念。每當面對那些讓人頭痛的學生時,我都不斷地提醒自己:這孩子不壞,只是有著他自己的個性!不愛寫作業的學生,是因為他有懶惰的個性,我可以把他愛畫畫的潛能激發出來影響并改變他懶惰的個性;愛打架的學生,是因為他有不安分的個性,我可以把他愛惜集體榮譽的潛能激發出來影響并改變他的個性……也許,有的孩子有許多讓人無法容忍的個性,但請相信,他的身上一定有可以挖掘的閃光點,哪怕只有一星半點,也足以用來影響并改變他所有的不良個性,因為“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你不壞,只是有個性!”這是我教育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