語文教學中,有些詞語的解釋頗耐人尋味,稍不慎重,就會鬧成笑話,甚至會導致誤人子弟。本文擬就初中語文教材中幾個較費解的詞語作一點訂正,以求得一個較接近真理的答案。
一、 “正遇清河”
《周處》一文中說周處發覺人們非常痛恨他以后,很想痛改前非,但不知怎樣做。“乃自吳尋二陸。平原不在,正見清河。”課文未對“正”字注釋,因而一般教師均解為“正好”的意思。這樣解釋,表面上看起來是對的,但從文章的內容看,則不合乎邏輯了。因為周處要找的是二陸,即陸機陸云兄弟二人,可去的時候只遇到陸云,陸機不在,那怎么說正好遇著清河呢?照此說,要是周處去時陸機陸云兄弟二人均在,那該是怎樣說呢?
其實,這個“正”應譯為“只”。為什么可以把“正”譯為“只”呢?可以這樣認為,“止”與“只”同音,可以視其為通假,而“正”與“止”又僅是一筆之差,可視其是形近通假,這樣,把“正”譯為“只”則名正言順了。朱東潤先生主編的《中國古代作品選》就作如是注。
二、 “以嚙人,無……”
《捕蛇者說》一文中,作者說蛇之毒的時候,有這么一句“以嚙人,無御之者”。其中的“以”字,向來比較費解,如果作介詞“用”或“拿”講,等于“用它咬人”或“拿它咬人”,不大合事理,而且與本句平行的句子“觸草木”并未用介詞“以”。但在實際語文教學中,我們有不少老師就是把這“以”字當做介詞“用”來講的,不難看出是錯了。從先秦起,“以”就可做連詞用,往往與“而”通用,這里是連接兩個分句的、含有假設意味。可以譯為“假設咬著人”或“如果咬著人”或者 “萬一咬著人”等,意思則通。
三、 “問今是何世”
課文多是作“問現在是什么朝代”講,而且老師亦如此講。從邏輯上來看,桃源中人是先代人為避秦時亂而逃到此與人世間隔絕的地方來的,后來從未與外面有過聯系,對外面的一切均不得知,怎么知道外面已經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呢?所以,他們就不可能是問“今天是什么朝代”,而只能問“現在是第幾代人”做皇帝了,秦始皇是始皇帝,他的兒子是“秦二世”,假如不是秦末農民起義,將有秦三世、秦四世,這些“世”能作“朝代”講嗎?答案是肯定不能的。只能是秦朝的第二代皇帝、第三代皇帝、第四代皇帝。古漢語中,父子相繼為一世;“代”則指朝代,如“三代”則指“三個朝代,不指三代人”,而三世則指祖孫三代、即三輩。到了唐朝,為避諱,“世”的這個意義便被“代”字取代。今天的“四世同堂”“世”為“輩”、“代”的意思。
四、 “人之立志,顧不如蜀鄙之僧哉?”
不少老師將“人之立志,顧不如蜀鄙之僧哉?”譯為“人立志干什么,難道還不如四川邊境上的窮和尚嗎?”這一譯,不僅在理解上錯,而且還錯將古漢語中的“如”譯作今天的“如”,將“僧”譯為“窮和尚”,真的是錯上又錯。作者從天下事說起,難易則在于“為”與“不為”,強調了實踐;又由此而轉入對“為學”的論述,結論是由上而來的,難易決定于“學”與“不學”。這算是講道理來論述如何去做學問。接下去,為了證明這個道理,就講了一個故事:兩個和尚都想去南海,但條件不一樣:“其一貧、其一富”。貧者,窮也,當然條件不及富有者好。但是,其結果是“貧者自南海還,以告富者,富者有慚色”。說明窮和尚去成了南海,而富和尚未去成南海。這事實還是說明與上面講的道理是一樣的道理,有志向,還得實踐才行。通過講道理、擺事實,作者的說理已近完成,最后自然得出結論:“人立志干什么,難道不正像四川邊境上的兩個和尚立志去南海的道理一樣嗎?”以反問句作結,答案是不用再講的了。由此看,如果把“如”譯為現代漢語的“及”“趕得上”等意義的“如”,那就大錯特錯了。古漢語的“如”,還未常見有像現代漢語這種用法。而古漢語里就有“如”作“像”來用的例子:《孫子兵法》:“不動如山。”《可嘆》:“天上浮云似白衣,斯須改變如蒼狗。”由以上均可見出,“如”與“像”意同。
再一點,很多書均把以上一句中的“僧”譯為“窮和尚”,這實際上也是錯的。從邏輯上看,兩個和尚均是作者用來當做教材教育子侄的,所以,在論及了他們實現志向與否以后,怎么會單單說窮和尚呢?要提就得提兩個和尚才對。故此,應將這一句譯為“人之立志,難道不正像四川邊境上的兩個和尚立志去南海一樣嗎?”窮和尚立了志——欲之南海;有錢的和尚亦立了志——欲之南海。但是,有錢的和尚只是立了一個志在那兒,并沒有努力去實踐,去完成理想,而窮和尚認認真真地去做了,實現了志向。所以,他們二人均是榜樣:要么學窮和尚,要么學有錢和尚。至此,完成了說理的任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