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科學發展觀的四個維度體現了科學發展觀的豐富內涵。科學發展觀在和人類中心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天人合一”維度,在和生態中心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人類主體價值維度,在和抽象的人道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實踐的人本主義維度,在和庸俗的經濟決定論的區別中呈現出總體辯證性維度。人類主體價值維度是科學發展觀的本質和核心,“天人合一”維度是實現科學發展觀的前提,實踐的人本主義維度和總體辯證性維度是科學發展觀的實現方式。
關鍵詞:科學發展觀; 天人合一; 主體價值; 實踐; 總體辯證性
中圖分類號:G304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1004-0544(2007)08-0023-03
人類在認識自然發展的過程中也力求認識自身的發展,在此過程中產生了種種的歷史發展觀。中世紀的神學歷史觀用神的意志來解釋人類歷史及其發展規律,把社會本質看作是“神定的一種秩序”,“上帝”主宰國家興亡、民族盛衰、人生禍福。這種觀點既沒有看到社會發展的客觀性,也沒有看到人在社會中的主體作用。近代的唯心主義歷史觀將人類社會精神化,把人的意識或心理因素看成是支配社會發展的決定力量,顯然沒有看到人的意識活動背后物質的原因。近代自然主義歷史觀將人類社會自然化,把社會歷史發展看成是某種“純粹”的客觀過程,人則被視為實現這種客觀過程的工具,顯然沒有看到社會與自然的本質區別。馬克思、恩格斯在揚棄前人社會歷史觀的基礎上,創立的唯物史觀具有實踐性和總體辯證性的維度,認為人類社會的歷史既不是神的歷史,也不是精神的歷史,而是“人的活動”的歷史,是“人的活動”的結果。“歷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1]“歷史是這樣創造的……,這樣有無數互相交錯的力量,有無數個力的平行四邊形,而由此就產生出一個總的結果,即歷史事變,這個結果又可以看作一個整體的、不自覺地和不自主的起作用的力量的產物。”[2]科學發展觀是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繼承和發展,它在繼承馬克思主義唯物史觀的實踐性維度和總體辯證性維度的同時又結合中國歷史發展的現實實現了理論創新,具有了新的維度。全面闡述科學發展觀的多重維度,是正確理解科學發展觀的豐富內涵的必需。
一、 科學發展觀在和人類中心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天人合一”維度
提出著名哲學命題“人是萬物的尺度”的古希臘哲學家普羅泰戈是人類中心主義的創始者,而隨著文藝復興興起的人本主義的巨浪,則將笛卡爾、培根等建立起來的近代自然科學范式(主客二分的思維范式)推向更瘋狂的地位。主客二分的思維范式呼吁主體的人去“征服、塑造”客體的自然,以便使“人”成為主宰自然和物質世界的最高統治者。這種主客二分的人類中心主義在凸現人的主體性、人的價值和尊嚴的同時卻在對待自然、代際、代內等關系時存在著偏差和失誤:在對待自然的態度上,人類中心主義過分強調對自然的征服和改造,過分強調人類對自然的利用和需求,導致對自然環境的巨大破壞;在對待后代人的利益上,人類中心主義只強調當代人的需要,置后代人的利益于不顧,置整個人類生態系統的平衡和全人類的延續于不顧,存在著代際不公平;在對待當代人的利益上,人類中心主義只考慮一部分人的利益,而忽視了世界上絕大多數人的整體利益,存在著代內不公平。因此,絕對化的主客二分的人類中心主義是造成當今生態環境問題的罪魁禍首,導致社會歷史的畸形發展。表面看似高抬人,最終結果卻是踐踏人。科學發展觀要求統籌人與自然協調發展,建立和諧的人與自然關系,具有明顯的“天人合一”維度。科學發展觀的“天人合一”維度一方面把人和自然的關系看作是統一的而不是主客對立的,視天人于一體,人來自自然,是自然的組成部分,人與自然的關系就如同生物間的母子、同胞關系,故“民胞物與”。天道與人道是緊密相連、不可分離的,天地整體和諧一體。另一方面,科學發展觀的“天人合一”維度又強調“制天命而用之”,[3]反對把自然和人看成是主客不分的混沌一體狀態,強調在遵守自然規律的同時,又注重發揮人的主觀能動性。人與自然是相區別的,人既應保護自然,又應改造和利用自然。
二、 科學發展觀在和生態中心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人類主體價值維度
面對日益加劇的生態危機,生態中心主義在反思社會發展觀和批判人類中心主義的片面性的同時,由于其宣揚 “生態至上主義”、“自然中心主義”,不可避免地又陷入了另一個極端。不可否認,生態中心主義所蘊含的重視自然和反思、矯正傳統發展觀有其積極意義,但其生態平等論和生態價值論又陷入了理論上和實踐上的困境。生態中心主義宣揚自然和人一樣是平等的主體,這是一種明顯的泛主體的思想,是對人的主體性的消解。在任何時候,只有人才有主動性、積極性,只有人才能成為社會歷史的主體。生態中心主義宣揚自然也有其價值:“在我們發現價值之前,價值就存在于大自然之中很久了,他們的存在先于我們對他們的認識。”而所謂價值,指的是客觀事物的屬性對人的需要的滿足,談到價值,都是人用自己的需要作為尺度去衡量世界,因此價值在任何時候都是屬人的,在本質上是與人分不開的。科學發展觀強調發展要以人為本,發展依靠人,最終也是為了人。這就是將人作為一切活動的主體和目的,社會發展是由人的活動造成的,人是社會發展的承擔者和推動者。一切社會活動都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社會的一切物質產品、物質財富都是人的本質力量對象化的結果。人類的實踐和認識總是按照人類固有的內在尺度進行的,總是以人類特有的視角、方式和需要來認識自然客體的。人類的一切活動都是以人的利益為出發點,滿足人的目的和需要。人不僅在實踐中創造歷史,而且不斷地實現自己的本質,發展著自己。因此,“人是全部人類活動和全部人類關系的本質、基礎……歷史什么事情也沒有做,它并不擁有任何無限的豐富性,歷史并沒有在任何戰斗中作戰!創造這一切并為這一切而斗爭的,不是‘歷史’,而正是人,現實的活生生的人。‘歷史’并不是把人當作自己目的工具來利用的某種特殊人格。歷史不過是追求著自己目的的人的活動而已。”[4]可見,科學發展觀和生態中心主義有明顯的區別,它反對將自然看成是和人一樣具有同等的主體性和價值性,只有人才是社會歷史的主體和價值的主體。科學發展觀呈現出明顯的人類主體價值維度。
三、 科學發展觀在和抽象的人道主義的區別中呈現出實踐的人本主義維度
人道主義是針對中世紀神學以神為中心,貶低人的地位,藐視人的尊嚴和價值而提出來的。人道主義思想家們高揚“自由、平等、博愛”的旗幟,主張維護人的尊嚴,實現人的價值,批判束縛人、壓迫人、使人不能成其為人的罪惡行為,提倡以人為本。人道主義這種弘揚人的理論特質確實具有很重要的積極意義。但人道主義從“一般的人”、“永恒的人性”出發,用抽象的“人”和“人性”來說明社會和歷史,脫離了人的現實的實踐活動和社會關系,自然就具有抽象性和空洞性。科學發展觀也強調“以人為本”,把人作為發展的目的。但科學發展觀把“以人為本”建立在社會發展的基礎上,強調發展是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離開發展,“以人為本”就淪為空談。“我國處于并將長期處于社會主義初級階段。初級階段就是不發達階段。社會主義初級階段的主要矛盾,始終是人民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同落后的社會生產之間的矛盾,根本任務是發展生產力。我們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是發展,首先是要發展經濟。只有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才能為社會全面進步和人的全面發展提供物質基礎。”[5]因此,科學發展觀關注的是“現實的感性的人”、“從事實踐活動的人”,把人的價值的實現建立在社會的全面發展尤其是生產力的發展的基礎上,這就克服了人道主義的抽象性,具有了明顯的實踐的人本主義維度。正如馬克思、恩格斯在創立唯物史觀時指出的:“我們所談的前提不是任意提出的,不是教條,而是一些只有在想象中才能撇開的現實的前提,這是一些現實的個人,是他們的活動和他們的物質生活條件。”[6]這里的“現實的個人”既是指“從事實踐活動的、進行物質生產的人”,也是指處在一定社會關系之中的人,即在物質實踐活動中推動其自身不斷從低級向高級發展的人,而不是具有永恒不變的“人性”的抽象的人。進而,“人們為了能夠創造歷史,必須能夠生活。但是為了生活,首先就需要吃喝住穿以及其他一些東西。因此第一個歷史活動就是生產滿足這些需要的資料,即生產物質生活本身。”[7]正是在生產滿足自身需要的物質資料的實踐活動中,人們創造著自身的歷史,實現這自身的本質。社會也正是在人的這種實踐活動之中,不斷從低級走向高級,滿足著人的需要,實現人的價值,做到以人為本。
四、 科學發展觀在和庸俗的經濟決定論的區別中呈現出總體辯證性維度
在唯物史觀創立的初期,由于當時反對唯心史觀的需要,馬克思和恩格斯著重論述的是經濟基礎的決定作用。所以馬克思在其《政治經濟學批判》序言中指出:“物質生活的生產方式制約著整個社會生活、政治生活和精神生活的過程。不是人們的意識決定人們的存在。相反,是人們的社會存在決定人們的意識。”[8]也就是說,“一切社會變遷和政治變革的終極原因,不應在人們的頭腦中,在人們對永恒的真理和正義的日益增進的認識中去尋找;不應在有關的時代的哲學中去尋找,而應當在有關的時代的經濟學中去尋找。”[9]但是,庸俗的經濟決定論者機械地理解唯物史觀關于經濟在社會生活中的決定性,把經濟因素作為決定歷史的唯一原因,以至否定其他因素在社會生活中的作用,這就不可避免地陷入了形而上學的思維方式。事實上,恩格斯在晚年的書信中就明確地批判過這種形而上學的經濟決定論:“根據唯物史觀,歷史過程中的決定因素歸根到底是現實生活的生產和再生產。無論馬克思或我都從來沒有肯定過比這更多的東西。如果有人在這里加以歪曲,說經濟因素是唯一的決定性因素,那么他就是把這個命題變成毫無內容的、抽象的、荒誕無稽的空話。經濟狀況是基礎,但是對歷史斗爭的過程發生影響并且在許多情況下主要是決定著這一斗爭的,還有上層建筑的各種因素。”[10]可見,和經濟決定論的形而上學性不同,馬克思主義的唯物史觀既辯證突出經濟的最終決定性作用,又強調社會多種因素的總體性作用,科學發展觀繼承了這一理論氣質,具有總體辯證性維度。科學發展觀要求:“發展先進生產力,發展先進文化,就是要抓好發展這個黨執政興國的第一要務,促進社會主義物質文明、政治文明、精神文明協調發展。”[11]首先,科學發展觀強調經濟發展與社會發展的均衡,強調這兩者是同一發展過程的兩個方面,經濟發展是社會其他發展的物質前提,社會發展包含著社會制度、社會結構的變遷以及社會福利設施的改善,在社會發展過程中這些方面與經濟增長具有同等重要的地位。其次,科學發展觀強調發展是“綜合的”,要把社會看成是一個由人口、環境、政治、經濟、科學技術以及其他相關關系組成的有機整體,社會的發展不能以犧牲社會整體中的某一部分為代價,而應該協調發展。最后,科學發展觀強調社會發展要與人的發展相協調,社會發展的終極目標是為了人的發展,社會發展不能以犧牲人的全面發展為代價,現代化中應該包括人的現代化。
總之,科學發展觀這四個維度是辯證統一的整體,共同呈現出科學發展觀的豐富內涵。人類主體價值維度是科學發展觀的本質和核心,“天人合一”維度是實現科學發展觀的前提,實踐的人本主義維度和總體辯證性維度是科學發展觀的實現方式。人既是社會歷史發展的動力也是社會歷史發展的目的。“人民,只有人民,才是創造世界歷史的動力。”[12]江澤民曾指出:“人是先進生產力和先進文化的創造主體,也是實現自身利益的現實力量”。[13]科學發展觀的最終目的就是要實現以人的全面發展。胡錦濤同志曾對“以人為本”作了明確地闡述:“就是要以實現人的全面發展為目標,從人民群眾的根本利益出發謀發展、促發展、不斷滿足人民群眾日益增長的物質文化需要,切實保障人民群眾的經濟、政治、和文化權益,讓發展的成果惠及全體人民.”發展就是要體現人的主體性,實現人的價值。這是科學發展觀的本質和核心。所以,“以人為本,就是要把人民的利益作為一切工作的出發點和落腳點,不斷滿足人們的多方面需求和促進人的全面發展。”[14]而人與自然的關系是一體化關系,馬克思一針見血地指出:將人置于自然界對立面的看法和做法是不對的,因為它無視了自然界是“人的無機的身體”,“人是自然界的一部分”,“人靠自然界生活”[15]的事實。恩格斯認同馬克思的這一觀點,并以此為基礎作了進一步的闡發:“我們連同我們的肉、血和頭腦都是屬于自然界和存在于自然之中的。”[16]隨著自然科學的發展進步,“我們越來越有可能認識到自身和自然界的一體性,而那種關于精神和物質、人類和自然、靈魂和肉體之間的對立的荒謬的反自然的觀點,也就越不可能成立了。”[17]人與自然的一體化表現為人與自然的共生共榮。雖然人類同自然界的許多物質相比具有不同的特征,但是人類本身是自然界長期進化的結果。人類無時無刻不在與自然界進行物質、能量和信息的交流。自然界是人類賴以生存和發展的物質基礎,沒有這個基礎,別說科學發展,就是起碼的生存都不可能,更談不上人的主體價值。進而,實踐是價值的根據,是人作為價值之“本”的自我確證和肯定。“世界不會滿足人,人決心以自己的行動來改變世界。”[18]人正是在改造世界的創造性實踐活動中,不斷把自己的本質力量作用于對象世界,發現和創造價值,形成物對人的價值,滿足著人日益增長的需要。因此,人的實踐活動是價值的根據和源泉。價值是人的創造性勞動的結晶,體現著主體人的創造性本質。在人的實踐活動中,物質資料的生產實踐是最基本、重要的。人類只有通過生產實踐解決吃、喝、住、穿等物質生活資料,才有可能從事政治、科學、藝術等其他實踐活動。物質生產實踐是人生存和發展的基礎。現實的物質生產實踐是以人為本的實現方式,科學發展首先要通過物質生產實踐來實現。所以,“首先是要發展經濟。只有不斷解放和發展生產力,才能為社會全面進步和人的全面發展提供物質基礎。因此,以經濟建設為中心任何時候都不能動搖、不能放松。”[19]抓住了經濟建設這個中心就抓住了重點,但是,如果認為只要經濟發展了就可以實現社會的科學發展,這就陷入了片面性。社會歷史的發展是一個有機整體的發展,是由各種因素的相互作用而構成的。政治、文化等其他因素都可以影響經濟的發展進而影響社會的總體發展。事實上,我國目前在一定程度上存在著“經濟一腿長,社會一腿短”的畸形發展現象,經濟社會發展與人口、資源、環境的矛盾日益突出,科技、教育、文化、公共衛生、體育發展相對滯后。所以,社會總體性辯證協調發展是實現科學發展的方式。
參考文獻:
[1][2][4][7][12][15]馬克思恩格斯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
[3]王弼.莊子·天運[M].岳麓出版社,1993.
[5][11][14][17][19]溫家寶.提高認識,統一思想,牢固樹立和認真落實科學發展觀[N].人民日報,2004-03-01.
[6][8][9][10]馬克思恩格斯選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3.
[13]江澤民.在慶祝中國共產黨成立八十周年上的講話.
[16][18]列寧全集[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5.
責任編輯 李 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