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軾《老饕賦》有道是:“蓋聚物之夭美,以養吾之老饕。”顏師古注:“貪甚曰饕。”饕餮一詞,《辭海》還有一解:傳說中的一種貪婪的惡獸,古代鐘鼎器物上多刻其頭部形狀作為裝飾物。《左傳·文公十八年》:“縉云氏有不才子,貪于飲食,冒于貨賄,侵欲崇奢,不可盈厭;聚斂積實,不知紀極,不分孤寡,不恤窮匱。天下之民以比三兇,謂之饕餮。”“貪財為饕,貪食為餮。”饕餮之徒是之謂也。我夢中為“饕餮之徒”畫像,讓我毛骨悚然,畫出的竟然是“我”自己。夢固然不足信,卻“晝有所思,夜有所夢”。白天讀了兩則關于人類自毀家園的報道,也許是我夢的成因。
國際野生動物保護組織“野生救援會”在北京發布了有關全球鯊魚正在面臨新威脅的報告。報告指出,由于魚翅消費量大幅度上升,目前全球鯊魚鰭的需求量,已經遠遠超過供應量。這不僅導致非法偷獵鯊魚的現象愈演愈烈,而且使“海上切鰭”(在海船上切下魚鰭后再將鯊魚尸體丟回海面)開始在全球普遍存在。
關鍵在于中國。調查表明:目前中國已有約1億人口的魚翅消費者。如果中國的消費者繼續按照現在的速度消費魚翅,那么,已經生存4億年的鯊魚物種,將有可能在一代人的時間里滅絕。據悉,全球魚翅貿易量的95%可能都涉及到中國。因此,保護鯊魚的重任,中國應該發揮帶頭作用。國外的科學家一致認為:“未來能否確保鯊魚種群的正常生存和海洋生態體系的健康運轉,關鍵在中國。”于是,國際野生物保護組織來華呼吁:“請對鯊魚嘴下留情!”聽了這樣中肯卻讓國人汗顏的吁請,作為一個中國人心理很不是滋味。國人的生活水平日益提高是理所當然的,倘若饕餮魚翅的習慣不改,全球的鯊魚將毀在我們的嘴里,將是國人也是人類的悲哀。
有“神藥”之盛名的冬蟲夏草,在醫學專家的眼中卻“難副其實”。青海中醫藥研究所主任藥師賈守寧指出:“它是中藥,它的藥效只適用于肺虛、腎虛或肺腎兩虛引起的一些病癥。現在蟲草高昂的市場價格已遠遠超過它的藥用價值。”目前,有“軟黃金”之稱的蟲草的價格比30年前上漲了1000倍以上。一位高原生物研究員用數字告訴我們:“上世紀80年代初期,1000克也就10元錢;現在已漲到28萬元。”重利之下必有“蠢夫”!于是出現了人類發展史上“前無古人”的瘋狂掠奪。還有一位研究員痛心地作了記錄:“調查的18個主要縣中,每個縣上山采蟲草的人員累計約50萬次。采挖者見到就采,哪怕是蟲體腐爛也不放過,冬蟲夏草傳宗接代都很難。”目前全國蟲草產量僅為25年前的3%左右。蟲草采挖后,滿目瘡痍,山上留下寸草不生的坑洞。“由于長期以來過度墾挖,雅魯藏布江中游水土流失面積已達615萬公頃,土壤沙化加劇,生態環境日趨惡化,甚至影響黃河源頭鄂陵湖出水口出現斷流。
環境破壞為人類敲起警鐘。我國的環境退化早已經到了讓人憂心的程度。土地環境退化,諸如水土嚴重流失、土地沙化頻率加快、土地鹽堿化蔓延加劇。植被破壞嚴重,包括森林面積銳減、草場嚴重退化和城市綠化面積減少。環境污染嚴重,特別是大氣污染、水體污染、城市固體廢物污染和噪聲污染。農業污染更為突出,尤其是化肥污染、農藥污染和地膜污染。盡管國家一再提倡“環境友好”的發展方針,然而收效并不盡如人意。
國人的當務之急更須提倡“環境倫理”。許多生態哲學家認為,人類應將道德觀念延伸到自然界,人類應當尊重自然,與自然合作并和諧發展。而“人類中心主義”是造成當前生態破壞、環境退化的主要原因。饕餮鯊魚也好,迷信蟲草也罷,都是“人類中心主義”生發出來的愚昧和丑陋行為。當你滿足了“口福”,可知道“禍從口入”?我們應當記住老子講過的一句話:“禍兮福之所依,福兮禍之所伏”。這是樸素的真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