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不輕言

一直覺得，愛，是個很重很重的詞兒。

《圣經》里說：“愛鄰如愛己”，怎做得到？還不如知鄰如知己。能知，能理解，就已經很不錯了，國家和國家之間也不會起硝煙了。

“我愛你”這句話，在我們的一生當中，差不多總有一次聽到的機會，也總有一次對別人說的沖動，那一瞬間，猶如火山爆發，石頭開花，枯樹發芽，久旱逢雨……

第一次說第一次聽到，是不能忘記的，也是值得在心上刻碑紀念的。聽得多算不上幸運，說得多倒多半可悲。

“我愛你”，那么重那么重的千金之諾，怎能輕易出口？一旦說出來，你就等于對另外一個人，許下了將來的日子，許下了你的青春夢想六親眷屬，你的一切都要和另一個人共享。

——“我愛你”只是上半句，應該還有下半句的，完整的一句話應該是：“我愛你，你可愿意和我共度今生？”

所以這句話，要在求婚時說出來才算美好合適，在婚禮上重復一遍才算當眾敲定，在兩個人攜手走過了一生后，才算功德圓滿。

然而這句話，不是說的太早就是太晚，而且前半句一樣，后半句版本千差萬別，各各不同。

……

“我愛你，卻不能叫人知道。”

“我愛你，但不能和你結婚。”

“我愛你，還是分手比較好。”

……

說的人挖空心思，聽的人悲恐驚怒。

因為有上半句的鋪墊，下半句的轉折不顯得那么突兀，又因為有上半句的粉飾，下半句的事實不那么難看。

被這樣“愛”過的人，事后會怎樣想？也許在上半句剛剛說完，下半句沒出口之前，得個急癥猝死，倒成全了一樁浪漫傳說。

男女之愛是有條件的，總有那么多的條件，這條件又在時時起著變化，“我愛你”的下半句，就永遠是個未知數。

所以基督教婚禮叫雙方按著《圣經》起誓：“無論富貴賤貧，無論健康疾病……你都愿意嗎？”

人人都會說愿意。說了再反悔，無妨。據統計數字，反悔的越來越多。

就這樣離棄誓言各奔東西。“我愛你”三個字，消失了我你兩個字，只剩下中間那個愛字孤零零的。

無條件的愛，只有父母對子女，不惜犧牲性命。反過來，子女對父母，就差了許多，最孝順的兒女，也不會廝守在父母身邊。等父母死了卻號啕大哭，因為“世界上最疼愛我的那個人離去了”。

愛你的人和你愛的人哪個更重要？很難說清，事實是，愛你的人總是受到你的慢待，你愛的人卻多半會忘了你的名字長相。

等你不再青春年少，等你白雪滿頭，才發現真正愛你的人屈指可數，你可以愛的人，也很少很少。

當你心智成熟，當你情感獨立，你自然會發現還有一種比從前的愛更熾烈的激情。你可以面對世界大聲宣布：“我愛你。”這句話自然也有下半句，“因為這樣讓我感到幸福。”

然后用你當下的分秒去付諸行動，去幫助別人，把愛獻給最需要的人，于暗夜中，示作燈塔；于饑寒中，普濟衣食；于歧路中，引領向導……無人嫉妒，無人覬覦，無人可以把這愛從你手中搶走。

不要那永恒欲望的金蘋果，不在輪回中糾纏，不再吃飽了還感到時時饑渴，跳出造物主的陷阱，你將獲得永生，但你并不為了永生……

這世界什么也不缺，除了愛。

但是，愛不輕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