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天生人成”,是荀子在處理天人關系時提出的又一個十分重要的觀念,其核心是強調天人之間的和諧協調與相互配合,這是他對于“明于天人之分”觀念的進一步的深化與發展。
荀子提出的“明于天人之分”,主張天人之間具有不同的職能,認為客觀自然之天是獨立于人類的意識之外,不依賴于人類而存在的,但在荀子的觀念中,這只是論述其天人關系的一個方面;更為主要的方面在于,荀子認為天與人、自然與社會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有機統一的系統,各自具有自身不同職能的天與人,是一種協調與配合的關系。
他進一步提出的“天生人成”的觀念,其目的就在于主張天人之間各自發揮自身職能的時候,彼此之間需要相互協調配合,強調人類在順應自然的前提之下,去重視與改造自然。
荀子關于人與天地并立而為三的分析是對這種“天生人成”的觀念最好的說明。他說,天的職能是產生萬物,但是它卻不能分辨自己所產生的東西;大地承載著人類,但是它卻不能治理人類社會;而人類社會的職能,就在于它能夠區分天地萬物于人類,并且治理它們。如果說,生物載人是天地的職能,那么治人辨物就是人的職能,利用天之時、地之財。人類正是因為能夠利用天之所生與地之所成,以成就了人的偉業。
人不是被動的存在物,人不能舍棄人事而企望于天,正確的態度是人應該盡自己主觀上的努力,積極主動地與天地自然相協調配合,如果舍棄了人自身的努力,而一味地盲從天地自然,這是舍本逐末。在荀子看來,這種參與天地之運化以宰制自然,必須依賴于一定的社會制度與政治秩序,人是社會的動物,有群能分,我們以族類整體與天地自然相并立而為三的,因而治人辨物以助成天地,從而使得人類與天地自然萬物都在一定的社會制度下,能夠定其分位,各得其所,各遂其生。
荀子在“天生人成”的思維框架下,強調的重點在于人成的方面,他是通過抬高圣人的地位來表達這一思想的,他把圣人稱為君子。荀子說,天地是生之始,君子同樣也由天地所生,但君子在為天地所生之后,同時也就有了治理的職能。
君子要能夠做到這一點就要“知天”,即認識天地自然萬物。他提出了“天君”、“天官”、“天養”、“天正” 、“天情”等概念,這里“天君”是心中之虛,以治五官;“天官”指各有職能的耳目鼻口形;“天養”是說飲食衣服,各是異類,圣人們裁而用之,以滿足人民吃飯穿衣之需;“天正”指順著人們的需要來奉養,這是福,反之就是禍;“天情”就是喜怒哀樂好惡這一類自然情感。荀子認為這些都是天生而自然的;君子的作用就在于“清其天君”、“正其天官”、“備其天養”、“順其天正”、“養其天情”、“全其天功”,這一切都不是天生而自然的,是人為的結果,是由圣人來完成的。在荀子看來,人類自身有了合理的行為,生活起居皆能中節,致使生命不受損傷,這就是“知天”。
荀子在提出“明于天人之分”之后,又主張“天生人成”,強調人是一種能動的力量,人可以助成天生萬物,并利用自然所提供的一切服務于人的生活,適應人的需要。人之所以為人,或者人之所以區別于天地自然萬物,就在于人有自己的特點與職能,群、分、義、禮就是人的特點,而人辨物是人的職能。天之所生依賴于人之所成,也必然體現于人之所成中。在這種天生與人成的雙重關系中,一方面,自然為人的目的服務,人們通過人事上的努力去“經緯天地而材官萬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