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的長河中,無數曾經輝煌的民族沒落,無數曾經璀璨的文明凋零。有的來去匆匆,有的曇花一現,大多數的文明已經消失無蹤,使得嘆古之士無從憑吊。可喜的是羌這個古老的民族竟然還留一絲血脈在岷江流域,他們雖然人數已然不多,但卻固守一域讓種族延續;雖然居住高山峻嶺,卻善于言語不木訥呆滯;雖然丟失了文字,卻還口口相授將古老的文化傳承了下來。他們是中國最古老的民族之一,是中國民族史的活標本!
沿著岷江向大山的更深處探尋,可以看見在岷江兩岸的高山上矗立著座座的石砌碉樓,他們用頁巖組合了比山更高的碉樓據險而守,用無數代的鮮血堆壘出這岷江大峽谷中最后的背影。這些戰爭堡壘的主人就是我國歷史上最悠久最神秘的民族――羌族。這個古老民族在中華大地五千年歷史里不間斷地演繹著自己的故事。從主體民族到荒野邊民,從青海的河湟流域一路遷徙到岷江上游的崇山峻嶺中繁衍生息,這個延續了七千年族群香火的古老民族歷經了文字從無到有又從有到無的苦難傳承。羌的文明如同已經燃燒了五千年的火焰,如今都還能從金沙、從三星堆找到被她映紅的一張張臉。如今,羌的文化內核只包藏在了宗教祭祀當中,從“釋比”的羊皮鼓聲里鏘然落地。羌的部族在大山的脊梁上蔓延,在現代文明的巨大洪流沖刷下,羌的足印越來越淺,也許在并不久遠的將來,他們的文化只能在歷史的紙堆里剩下只言片語。
現存的保存完整的羌族主要有四大部落,他們用遠古流傳的語言和巫覡文化詮釋了中華民族的古老。他們還是信奉著萬物有靈,崇拜白石神,追求人與自然的和諧。在汶川縣的蘿卜寨里,聽到了羌民演唱的民歌,歌聲回還婉轉,時而抑郁時而高亢,雖然聽不懂意思,但那種千年的純粹凝練,聽得我一陣心悸,一下子覺得毛骨悚然,這是來自遠古的聲音,是曠野中存留下的遺風,在12月的凜冽寒風中輕易就將我的靈魂穿刺,有種刮骨的沉重和痛楚。不忍再聽,便將目光投向了窗外的煙云朦朧,一樹樹古柏上纏繞的紅布條書寫了羌民的內心的渴望,讓人不禁感嘆:羌人延續七千年的火焰,經久不息的燃燒到了今天。曾經中華在大地上強橫的部落如今只剩些許的火苗在白石的護佑中忽閃。當河湟的先祖艱難遷徙時,他們狼的野性、團結而倉促的腳印給歷史留下了永恒的話題。當治水的禹輾轉十三載時,當夏王朝的啟高踞王座時,當元昊建立西夏時,羌人遍布中原,羌人如河流般蔓延。龍的牙齒種入土地就會長成復仇的戰士,羌人好戰,且好復仇,類似瑪雅。西夏舉國覆亡而不降掩埋了羌最后一次強大的夢想,羌的文字也很徹底的消失了。一切隨著歷史沉淀不能還原,但其中況味卻讓人難以釋懷。
經歷千年東遷,牧羊的部族強大的足以震撼任何王朝。羌人大步融入華夏,當時的羌,強大而先進,與其他部族締造了華夏的綿綿文明。只有一支農耕的羌孑遺于岷山,他們依仗山水之險,裂土開眾國。溫柔有西王母、東女、蘇毗,剛陽如冉,邛。無論是父系母系社會,羌的驃悍在他們的歷史中畢現。走過川西高原的民族走廊,形態各異的碉樓全是發軔于羌,這屹立千年的堡壘見證了一個技藝高超的民族曾經的精湛與好戰。從河湟流域到岷江,一路跋涉一路征戰,和岷江上游的土著融合后羌依然保持了戰斗的本色,處于唐與吐蕃的中間,總是在戰火中棲息。最后兩邊都沒能征服這個業已弱小的民族。
我們習慣于玩味文字,用文字來留住記憶,而羌人沒有了文字,他們曾經的強悍被更強悍的力量幾乎在歷史的長河中平平抹掉。但堅韌的他們就靠著封閉,靠著最原始的宗教將自己的文明口口相授,靠著羊皮鼓代代傳承。羌人的白石神護佑著他們的寧靜與豐收,羌人也順其自然在時間的河流里隨波起伏,牢牢把握自己的文化脈搏,固守傳統,不讓僅剩的瑰寶遺失。當頭戴猴皮帽敲打羊皮鼓的“釋比”祈禱祭祀時,一種洞穿時空的語言從“釋比”的嘴里抖落出來,這些被傳唱數千年的魔法或許真是羌人延續至今的原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