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內產業”是反傾銷法中的一個重要概念,“國內產業”的界定也是有關反傾銷當局對反傾銷立案調查的前提。同時,“國內產業”范圍的界定對傾銷損害的確定具有至關重要的意義,因為它決定了傾銷損害是否存在以及損害的嚴重程度。
如果“國內產業”的范圍被界定得較大,則一定的損害就會因為顯得較小而往往難以成立;反之,如果“國內產業”范圍被界定得較小,就會增大損害成立的可能性。如果提起反傾銷企業的“國內產業”代表資格受到質疑,反傾銷案也可能被撤銷。
“有關聯”的例外規定
WTO1994年《反傾銷協議》與我國2001年的《反傾銷條例》對“國內產業”均做出了明確的定義。WTO所說的“有關聯”且被排除在構成“國內產業”之外的生產者是指3種情況:(1)他們中的一方直接或間接控制另一方;(2)他們直接或間接被第三者控制;(3)他們直接或間接地共同控制某一第三者,且有理由相信或懷疑此種關系的后果是使“有關聯”生產者的行為不同于無關聯生產者。

我國《反傾銷條例》對“國內產業”的定義與WTO的規定基本一致,但這一規定也存在著幾項例外。其中之一就是,如果生產者與出口商或進口商有關聯,則“國內產業”是指除了有關聯的生產者之外的其他生產者。也就是說,作為與出口商或進口商有關聯的國內生產者被排除在構成“國內產業”的國內生產者之外。
證明“關聯性”是關鍵
包括我國在內的大多數國家之所以做出如此規定,是因為如果提起反傾銷的生產者與出口商或進口商存在關聯關系,則其表面所遭受的損害可能會從其它途徑獲得補償,其所提供的生產、經營數據難以保證具有準確性,從而反傾銷主管機關也就難以做出損害存在與否的裁決。因此,“國內產業”的確定就成為許多反傾銷案件中爭議的焦點問題。
如果遭遇反傾銷的出口商能夠證明提起申訴的國內生產者與進口商或出口商存在任何形式的“關聯性”,就可以排除其代表“國內產業”起訴資格,這樣,提起反傾銷申訴的企業就會因為沒有構成“國內產業”的國內生產者,導致案件最終被撤銷,從而使涉案的企業擺脫反傾銷的糾纏。
1998年1月,印度的Altek Lammertz Needles 公司向印度反傾銷調查局提出申訴,指控從中國進口的工業縫紉機針的出口價格低于其正常價值,給印度的相關產業造成了實質性損害。
1998年12月,印度反傾銷調查局裁定中國出口產品的傾銷幅度為691%,確定征收反傾銷稅。1999年4月2日,印度反傾銷調查局在終裁中卻做出了與初裁結果相反的裁定:由于申訴公司和德國出口商存在關聯,印度的申訴人不具備代表印度“國內產業”的資格。最終印度反傾銷調查局撤銷了本次反傾銷案。
導致本案最終被撤銷的原因是,印度的Altek Lammertz Needles公司是一家與德國Lammertz Gm BH公司合資的印度公司,德國的這家公司曾為印度的合資企業Altek Lammertz Needles公司提供整條的生產線、生產技術、設計和圖紙,生產縫紉機針的主要原料金屬絲也從德國進口,并且在德國本部負責為印度申訴方的工程師進行培訓。同時,德國的這家公司持有大量的申訴公司的股權,積極參加了印度Altek公司的商業經營,共享商業利益。
另外,盡管Altek Lammertz Needles公司在本案中聲稱自己是印度國內唯一的一家生產工業用縫紉機針的生產廠商,有資格代表印度的國內產業,但印度反傾銷調查局在調查中發現,成立于1962年的印度TVC Sewing Needles公司也同時生產家用和工業用縫紉機針,但該公司表示不愿參加本案的調查。這樣,印度的Altek Lammertz Needles公司是否具有代表印度“國內產業”資格的問題就取決于WTO《反傾銷協議》的上述條款中的一項例外規定。
如果能證明申訴企業與進口商“有關聯”,則其將被排出在“國內產業”的企業之外,就不具備代表印度“國內產業”的資格。這里所說的“有關聯”,并非指生產商簡單地從國外某一出口商進口,而是指生產商與出口商直接地或間接地相互控制,或者它們直接地或間接地被第三方所控制,或直接地或間接地控制了第三方,即有理由相信或懷疑該關聯可以導致有關聯的生產商與無關聯的生產商不同。
上述調查事實證明,印度的Altek Lammertz Needles公司作為生產商與德國出口商Lammertz GmBH 公司是相互控制且“有關聯的”,最終,中國涉案企業免遭一劫。
警惕自由裁量權
也并非所有與進口商或出口商有所關聯的情況都可以被排除在“國內產業”范圍之外。有時,作為“國內產業”的代表企業,同時具有進口商身份,但根據相關規定,仍然具有“國內產業”的代表資格。對于這一問題的確定,反傾銷調查機關往往具有自由裁量權。印度反傾銷調查局在另一起涉及“國內產業”關聯問題的案例中,所作出的裁決結果則與上述案例完全相反。
2002年8月,在接到印度M/s. Atul Ltd.公司對從中國進口甲基苯酚的傾銷申訴后,印度反傾銷調查局決定對來自中國的甲基苯酚發起反傾銷調查。申訴方是印度國內唯一的一家生產甲基苯酚的企業,占國內同類產品產量的100%。2003年8月25日,反傾銷調查局的終裁結果認定來自中國的甲基苯酚存在傾銷,并對印度的相關產業造成了實質性損害,決定征收反傾銷稅。
在這一案件中,有兩家中國企業參加應訴,但均沒有對申訴方的“國內產業”資格提出質疑,反倒是印度的進口商和印度的下游產業代表提出:申訴方在調查期內曾進口了32t被調查產品,其數量占到同期進口量的5%,超過了3%的可以免征反傾銷稅的“微量”。
根據WTO《反傾銷協議》的規定和印度《1995年關稅稅則》第2(b)條的規定,申訴方因其與進出口商“有關聯”,不具有提起反傾銷申請的資格。申訴方申辯道,印度《1995年關稅稅則》第2(b)條在1999年7月5日曾進行過修改,在新的修正案中,對“排除關聯企業”條款由原來的“shall”改成了現在的“may”,這一修改表明對“與出口商或進口商有關聯的企業或其本身就是被調查產品的進口商的企業”是否會被排除在構成“國內產業”的企業之外,反傾銷調查局具有自由裁量權,而具有自由裁量權的印度反傾銷調查局也認為,申訴方的進口是由于國內生產的暫時停止,為了履行已經簽訂的出口合同而進口的,進口數量不屬于特別大,進口商所提出的WTO 3%的微量原則對此案沒有指導意義。因為WTO規則中的微量原則是適用于確定進口數量的,而不是針對是否可以將某一企業排除在“國內產業”之外的情況。最終裁定印度的M/s. Atul Ltd.公司具有代表“國內產業”的資格,對中國進口產品征收反傾銷稅。
上述事件給我們的啟示是,“國內產業”代表資格問題是反傾銷應訴方首先要考慮并可能提出質疑的焦點問題,如果能從中找到申訴方的破綻,就可以從根本上推翻申訴方的申訴。即使初裁對中國企業不利,也要堅持抗爭到底。
作為應訴反傾銷的中國企業,始終應該對起訴方的“國內產業”代表資格進行嚴格審查與密切關注,如能找到對方存在與進出口商有所關聯的證據,就可以及時提出質疑,利用WTO規則,合法地使企業從困境中擺脫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