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月白

又是中秋夜，月兒升起來了，在自家的東墻留下她的笑靨。女兒在院里凝望了很久，一看見上半弧的光剛爬過墻頭，便急忙跑到屋里叫道：“媽媽，月兒上來了，出來給我燃香罷。”

屋里坐著一個中年的婦女，神情凝重，似乎心事重重。外面的月亮雖然還像去年那么圓滿，那么光明，可是她對于月亮的感覺就大不如往年了。女兒進來叫她，她就起來，勉強回答說：“今晚不拜月了，我們到院里對著月光吃些果品，回頭再出去看看熱鬧。”

女兒一聽見要出去看熱鬧，很高興地說：“為什么今晚上不拈香呢？記得從前是爸爸點給我的，好久不見爸爸了，爸爸為什么不回來？”

婦人眉頭一蹙，摸一摸女兒的劉海，無比憐愛的看著女兒充滿期盼的臉。春節(jié)，她爸爸回來的那幾天，女兒的高興勁兒是平日沒有的。但春節(jié)一過，她爸就為了生計，提著包裹到南方的城市打工了。半年多不見爸爸，哪個女兒不惦念。女兒這樣，自己不也這樣？多少個深夜，自己醒來，床上只有橫臥的女兒。對著墻上的合家照，看著照片上丈夫的微笑，凄冷和寂寞便涌上了心頭。看著想著，婦人眼眶一酸，不禁望月嘆息。

“媽媽，今晚上不舒服么？”

婦人說：“是，媽媽有點不舒服。你不是要出去看熱鬧么？可以讓哥哥帶你去，我不能去了。”

哥哥已經(jīng)上了初中。媽媽的心思他十分明白。他帶小妹出了門，到河邊看看船上和岸上各種各樣的燈色，說：“媽媽今晚不舒服，我們得早一點回去才是。”

小妹說：“媽媽白天還好好的，為何晚上就生起病來？”

“唉，媽媽過分惦念爸爸了。”

小妹似懂非懂。

哥哥說：“夜深了，咱們回家去罷。”

哥哥和小妹回來的時候，媽媽已經(jīng)躺在床上。小妹跑到床前說：“媽媽，我們回來了，晚上我跟你睡，好不好？”

媽媽說：“不要，媽媽有點困，你還是睡你的罷。奇兒，把妹妹安置好，就去歇息吧，這里沒有什么事。”

這個七歲的女兒就睡在離母親不遠的一張小床上。外頭的鼓樂聲成了催眠曲，不久，女兒就發(fā)出細微的鼾息。婦人這才起身，拉開抽屜，把丈夫的信拿出來，信紙已有些皺濕，想是婦人已讀了多遍，落淚所致。婦人細心展開信，微紅的眼睛看著熟悉的文字。

娟：

中秋節(jié)快樂！

你收到信的時候，我正在南方一個工地上，對著一輪明月想念你們。

從正月初五離家到現(xiàn)在已有半年多了，這些日子，我無時無刻不在想念你們。

虹兒長高了么，奇兒成績提高了么，你的頸椎病好一點了么？

我長年不在家，家里家外，大大小小的事，只你一人承擔，想到這，我的眼前每每閃現(xiàn)你瘦弱的身影，我心中就不忍，多少次想回家，幫幫你，哪怕分擔一點點……

婦人看著，想著，淚珠禁不住滴落在信紙上，淚水滲透開去，很像一雙淚眼。

夜風吹進來，她感到有點冷，她擦干淚眼，起身給女兒蓋好被子，自己卻走到天井中，對著南天佇立許久……

夜深了，東鄰西坊悄無聲，唯見天心秋月白。

（作者單位：汕頭市丹陽中學(xué)）

本欄責任編輯 魏文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