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高等教育研究中層理論建設是高等教育研究發展的現實選擇#65377;中層理論建設能夠提升高等教育經驗研究的理論層次,推動高等教育研究方法論的轉變,促進高等教育學科理論體系的成熟#65377;建設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必須在整體把握中國高等教育實踐的基礎上對研究對象加以限制;在借鑒其他學科理論成果的同時保持本學科的獨立性;轉變高等教育研究者的研究態度,提倡“從做中研究”#65377;
關鍵詞:高等教育研究;中層理論;建設
我國的高等教育研究面臨著理論創新不足和實踐應用性不強的雙重問題,習慣超然于現實的高等教育研究既缺乏現實解釋力也缺乏理論創造力#65377;究其原因,與我國的高等教育研究普遍存在的“三多三少”現象不無相關,即思辨研究多,實證研究少;宏觀問題研究多,具體的實踐問題研究少;經驗性總結多,科學性#65380;系統性研究少#65377;只有立足中國高等教育實踐,選擇論域有限的現實問題,不斷豐富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增強理論對現實的解釋能力,才能有效地服務于高等教育改革的現實需要#65377;
一#65380;高等教育研究中層理論建設的興起
高等教育環境的變化深刻地影響著高等教育研究的發展#65377;與其他社會科學研究一樣,高等教育研究具有理論聯系實際#65380;與時俱進的基本品質#65377;在我國高等教育發展的不同時期,高等教育研究領域經歷了幾次研究范式的轉換,大致可以分為以下三個階段#65377;
從高等教育學作為一門學科確立以來,對于高等教育學理論體系的探索一直沒有中斷,構建高等教育理論體系一度成為高教理論界的研究熱點,然而更多的研究套路是用教育學的理論加上一些高等教育的工作實踐經驗,這樣的研究被稱為“經驗研究”#65377;高等教育研究的分支也越來越細,學理化色彩越來越濃,但是很多研究理論水平并不高#65377;如潘懋元先生所指:“如果說,美國許多高等教育科研成果,只是羅列現象#65380;數字#65380;公式,缺乏理論概括,被譏為‘不結果實的樹’;則中國不少高等教育文章,理論一大套,頗具聲勢,卻是‘不結果的花’#65377;樹不結果,可以當木材用;花不結果,恐怕只是過眼云煙#65377;”[1]
上世紀90年代后期,中國高等教育在經濟社會轉型過程中實現了從“精英教育”向“大眾化教育”的艱難轉變,高等教育的研究問題也呈現出獨特的“中國特色”,比如說民辦高等教育問題#65380;獨立學院問題#65380;高校貸款問題等等#65377;現有的高等教育理論明顯存在滯后性,對高等教育改革實踐無法做出合理的解釋和價值判斷,理論的解釋力受到質疑,高等教育研究開始從學科體系構建向實踐問題研究取向轉型#65377;這個過程中,模仿和借鑒西方的高等教育理論成為中國高等教育研究的新趨勢#65377;對于這種現象,有學者把它歸因于我國高等教育的制度根基不牢,“高等教育制度是一國高等教育發展的根基,中國高等教育根基的不穩固使得根基之上的高等教育研究也必將陷于風雨飄搖之中,因此,對中國高等教育的解釋就難逃依附的窠臼#65377;”[2]學習與借鑒西方高等教育理論當然有其益處,但是,如果中國的高等教育研究沒有足夠的本土意識,僅僅滿足于從國外引進一些理論,那么,高等教育研究就會不可避免地被邊緣化,也就很難產生能夠解決本土現實的原創性研究#65377;
當前,隨著我國高等教育大眾化逐步深入,高等教育市場化的有力推進,高校辦學自主權進一步得到落實,高校管理的復雜性也在不斷增強,“院校研究”成為高等教育研究的新領域#65377;院校研究作為一個特定的研究范式,不能簡單化地將它納入傳統意義上高等教育研究范疇之中#65377;它具有以下幾個典型的標志性特征:它是一種基于本校情境的“自我研究”;是一種注重科學方法的“管理研究”;是一種具有學術旨趣的“應用研究”;是一種具有獨立地位的“咨詢研究”#65377;與傳統意義上的高等教育研究不同的是,院校研究的初衷在于服務于院校管理決策,旨在提高管理水平,改進管理實踐,增強學校競爭力,而不在于以增進高等教育的“理論知識”為目的#65377;但是不可否認,院校研究也有發展其學術性的問題#65377;院校研究以實踐為導向,以問題為核心,彌補了我國高等教育研究重視理論體系建構的不足,院校研究的興起,為高等教育研究的理論創新提供了新的思路#65377;這就引入了一個值得探討的話題:院校研究的興起是否為高等教育研究中層理論的建設提供了新的契機?
二#65380;高等教育研究中層理論建設的意義
中層理論是美國科學社會學家羅伯特#8226;金#8226;默頓提倡的一種研究思路#65377;他認為:“中層理論的意義在于架通抽象理論研究與具體經驗分析之間的橋梁,是一種介于抽象的統一性理論與具體經驗性描述之間的理論#65377;”[3]中層理論并不排斥宏觀經典理論的思想觀點和理論建構策略,而是針對宏觀理論因普遍化#65380;抽象化所產生的理想化和空洞化的弊端,旨在開辟被宏觀理論所忽視的具體領域和研究方向,增強理論研究的適應性和指導性#65377;而實現這一理論設想的策略是:通過區分宏觀理論問題和微觀現實問題,建立針對經驗調查的中層理論構想和假設,并使這些構想和假設能夠在具體的經驗調查中得到證實#65377;目前很多學科#65380;很多專業都在用中層理論來概括本學科的發展趨勢#65377;那么,是否可以把中層理論引入高等教育研究領域呢?盡管“中層理論”是在社會學的研究中形成的,但是對高等教育研究也有著普遍的方法論意義#65377;
首先,中層理論建設能夠提升高等教育“經驗研究”的理論層次#65377;各個高等學校在管理實踐與創新中已經積累了豐富的經驗,其中有很多經驗可以有更大的適用范圍#65377;如果我們能夠在紛繁復雜的學校日常的管理中尋找到現象與經驗中的有機聯系,通過理論的反思與想象,構建起富有本土特色的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就可以有效增強高等教育理論研究的適應性和指導性#65377;因為中層理論的特點就是既可以直接被經驗證明,但又不是純粹的經驗性概括;它因為有經驗研究的支持,使理論具有了其應有的敏感性,能夠及時對實踐動向做出反應#65377;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建設,提升了經驗研究的理論層次,避免實證研究停留在就事論事層次的弊病,使高等教育研究理論能更好地服務于高等學校發展的實踐需要#65377;
其次,中層理論建設能夠推動高等教育研究方法論的轉變#65377;多年來,高等教育研究和高校實際工作存在“兩張皮”尷尬局面,高等學校發展在理論指導上長期局限于宏大的理論闡釋,在工作經驗研究上又缺乏足夠的理論指導#65377;中層理論建設是建立在案例研究的基礎上的,起始于經驗研究,從具體問題出發,然后分析問題#65380;解決問題#65380;提煉理論,每一步都有經驗的材料和科學的方法在約束著思維,需要對資料進行科學的分析和詮釋,而不是抽象的推理和純粹的思辨,這無疑有利于學者們養成科學的研究習慣#65377;中層理論的形成過程不是研究者刻意追求的結果,但是如果通過案例研究能夠形成介于規范研究和經驗研究之間的“中層理論”,那將是最好不過的意外收獲#65377;
再次,中層理論建設能夠促進高等教育學科理論體系的成熟#65377;中層理論只研究一個學科某個領域之內的問題,也就是我們常說的專題研究,它不強求馬上建立一個能解釋整個學科研究對象的大理論,也就避免了與其它抽象理論的矛盾,而且中層理論本身有堅實的經驗研究的支持,具有很強的可證明性#65377;所以,通過建設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可以使我國高等教育研究者不再迷失于各種紛繁復雜的宏大理論敘事之中,從而開辟出被宏觀理論所忽視的具體研究領域和研究方向#65377;我國面臨著高等教育大眾化#65380;市場化和高等教育體制改革的歷史任務,高等學校面臨著提高教學質量和提高辦學效益的雙重使命,這些宏觀和微觀的領域為高等教育研究創新提供廣闊的發展空間#65377;然而,過低的理論層次和過于抽象理論風格都不利于高等教育理論的發展,描述性的學校工作研究報告缺乏普適性的理論價值,而“口號式”的高等教育政策理論又顯得空洞#65377;我們必須重視挖掘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努力構建一個包含綜合理論#65380;中層理論和經驗理論的完整的高等教育理論體系#65377;
三#65380;如何建設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
建設高等教育研究的中層理論,應注意以下三個方面的問題:
首先,必須在整體把握中國高等教育實踐的基礎上對研究對象加以限制#65377;伯頓#8226;克拉克指出:“我們對高等教育的認識比25年前提高了#65377;但是,我們需要了解的東西已呈幾何級數增加#65377;沒有辦法減少不斷增長的復雜性,因為任何個人都無法控制經驗世界#65377;他們所能作的就是有選擇地進行研究#65377;”[4]中層理論的研究對象是研究者可以直接感受到的對象,研究的角度應該更具有可操作性#65377;就目前高教界的研究熱點問題來說,大多是集中在類似于大學功能#65380;大學治理#65380;高等教育結構等宏觀視域的一般性命題#65377;像大學組織發展中的戰略規劃和戰略管理問題#65380;學科建設問題#65380;大學教師發展問題#65380;學術團隊建設問題#65380;大學科研組織與管理問題等中觀層面的問題,都是目前迫切需要加強研究的內容#65377;比如,以往我們對大學文化問題的研究,或是從環境育人的角度談校園文化對人才培養的影響,或是從辦學理念的層面談大學精神對大學發展的影響#65377;顯然,這樣研究大學文化是不全面的,要么過于微觀,就事論事;要么過于宏觀,空談闊論#65377;如果我們能夠深入到大學組織層面研究大學文化問題,就會發現不同類型的大學具有相當大的文化差異#65377;同一大學的不同組織群體也有不同的文化差異,探求產生這些差異的原因,會有助于特定大學組織的文化變革,以適應于該機構的組織轉型和管理變革的需要#65377;“一般而言,教育的所有研究都有一個或兩個目的,即知識的拓展和問題的解決#65377;”[5]高等教育研究作為一個應用性極強的研究領域,如果僅僅滿足于對宏大命題的寬泛的#65380;原則性的研究,就難以誕生有實際價值的研究成果#65377;高等教育研究必須走出教育學理論研究的束縛,同時也要克服盲目擴張論域之弊,明確限定研究對象,建構能夠指導高等教育實踐的高等教育理論#65377;
其次,在借鑒其他學科理論成果的同時保持本學科的獨立性#65377;借鑒其他學科的研究范式,開展高等教育的多學科研究,是高等教育研究的基本方法#65377;“社會學家們對高校入學機會和質量問題進行了大量的研究#65377;經濟學家們致力于人力資本理論和大學的經濟行為的研究#65377;政策分析家們則已經離析出決策的主要領域,既研究政策的制訂,又研究政策的實施#65377;歷史學家們幫助我們理解歷史事件的逝者如斯以及過去如何制約著現在#65377;”[6]高等教育研究者越來越發現他們幾乎不能擺脫其它學科的影響,但又不心甘情愿地總是依附于其它學科的發展#65377;這種矛盾心態的產生主要是因為,一方面我們能夠感覺到在理論借鑒#65380;交叉的基礎上進行高等教育研究是必要的#65380;有意義的;另一方面我們擔心,缺乏獨立品性主導下的自覺理論借鑒也許只會促成高等教育研究形式上的繁榮,而無益于高等教育理論研究的真正深化和發展,無益于高等教育理論研究對高等教育實踐中一系列重要問題的有力回應#65377;高等教育研究必須有自己獨特的位置與焦點#65377;這個獨特的“位置和焦點”,在很大程度上可以體現在中層理論的研究對象上,體現在高等教育實踐活動所內含的獨特矛盾上#65377;從這個意義上看,高等教育研究加強中層理論建設的過程,也是高等教育研究努力尋求自身獨立性的過程#65377;
再次,轉變高等教育研究者的研究態度,提倡“從做中研究”#65377;從學術分工的角度來看,一般是某一學科中較少的一部分人在從事基礎理論研究,而多數人在從事應用性較強的經驗性研究#65377;對于高等教育研究人員來說,既有從事基礎理論研究#65380;促進學科發展的責任,更有面向高等學校需要#65380;解決實際問題的義務#65377;中層理論的建設必須立足于高等教育發展過程中存在的現實具體問題,高等教育研究者不能僅僅滿足于自己的科研成果發表或者評獎,而應該考慮這些成果對學校發展和管理決策產生的實際效應#65377;我們知道,杜威為了實踐其“進步教育”之理想曾十幾年如一日全力在芝加哥創辦實驗學校;陶行知先生為了實現其教育救國之理想,“捧著一顆心來,不帶半根草去”,精心組織并實踐其平民教育和鄉村教育運動等等#65377;教育理論研究提倡“從做中研究”的態度#65377;只有扎根于具體的教育現實進行真實的研究,才會取得先哲們那樣偉大的教育理論研究成果#65377;當然,促使高等教育研究者改變坐而論道#65380;閉門造車的傳統“研究”模式,既需要研究工作者自身研究態度的轉變,也需要科研管理部門學術評價機制的轉變,更需要我們學界甚至整個社會的風氣從形式主義向實事求是的方向轉變#65377;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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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林莉﹒在借鑒與依附之間——對中國高等教育研究的反思[J]﹒高等教育研究,2004(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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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威廉#8226;維爾斯曼﹒教育研究方法導論[M]﹒北京:教育科學出版社,1997﹒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