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的詩篇(組詩)

知 道

知道開水的燙

也知道繩子的緊

知道刀子的利

也知道磨盤的重

知道，都知道

知道，你還是愛了一回

棗 核

棗的尖銳只存在于內(nèi)心

一如秋風(fēng)掌握鋒芒

撫摸土原的頭頂

那一地白霜，映照著

月色淡淡的疏影

此時，棗不會解下

一襲向晚的紅衣

棗，在十月的后面消瘦

誰剖開棗核

誰就知道，果肉包裹的最深處

才是真正的傷口

迎風(fēng)的檸條

蘇里格一帶，在春天的風(fēng)中

一叢叢搖動的檸條

腫脹了身子

檸條，彎曲又挺直

似乎要跳到高處去

似乎要第一個知道云的消息

風(fēng)吹不息，檸條生長著

都能看見：長高一寸的瞬間

檸條，鵝黃色的花朵

戴滿了每一根手指

在又一個濕潤的黎明……

接住太陽的光線，那輕微的振顫

風(fēng)

又一次，騰上高空

雨一樣，滴落……

在春天，安靜的泥土

離開山坡和村莊

離開一雙伸展的手

隨風(fēng)而起

天空，有了重量……

泥土啊，向著遠方

又降落下來

一些泥土，經(jīng)過我的身體

也經(jīng)過了我，來世的靈魂

午睡的時光

斜躺的姿勢

彎曲著的一條腿

舊涼席，紗窗透進來的風(fēng)

都適合于睡眠

枕邊的薄薄的書

經(jīng)過了多次閱讀

現(xiàn)在閑散著，也不多余

拳頭大的鬧鐘，攥緊時間

聲音是水滴，水滴

這是必要的存在

心事拿開，呼吸舒緩

困苦的人，也有好時光

水橋溝黃昏

斜陽如發(fā)

河里散開

膝蓋如碗

醉在遠山

白楊成婚

風(fēng)走羊圈

去年麥子

頂住門板

頭頂飛鳥

親人冬眠

心臟如鐵

落滿塵埃

土門關(guān)以西

山勢聳立，皮膚一樣

如生著一張牦牛皮

長長的絨毛，垂掛在肚腋下面

那是山根，叢生的小葉楊

半山腰，一塊塊醒目的疤痕

是牦牛在脫毛嗎?

夏河近了，春天的青稞

馱在日貢瑪身上

還有惹果，香欽多、孜孜合

一群牦牛，行走在海拔兩千九百米的高地

在最高處，拉卜楞寺的金頂

如牦牛揚起犄角

一朵云，擦拭了一遍

一朵云，久久停留

采 蜜

我知道。在森林的深處

在一棵大樹上

一個蜂巢，已經(jīng)長大

那是我的蜂巢

那是我在這個春天儲備的甜蜜

我早上出發(fā)

半路上，我吃下去一塊干糧

喝下幾口泉水

中午時分，我在茂盛的草叢里

睡了一覺。直到傍晚

我才來到大樹下面

我的腰上，拴著一只圓圓的蜜罐

天色從我的鼻尖上黑下去

等到完全黑下去

黑到大地的深處

我點亮茅草，拿起繩子

和一把小刀

開始攀爬大樹

我越爬越高

一寸寸接近我的蜂巢

我用茅草熏走蜜蜂

我用小刀，割下一塊蜂巢

又一塊蜂巢

我的蜜罐里

裝滿了金黃的蜜汁

我只品嘗了一口

就把蓋子蓋上了

沉沉的一罐蜂蜜

我會踩著露水，給一個姑娘送去

姑娘的房子像蜂巢

建在河邊

一寸光

短，殺傷隔山牛

瘸子一路走來，洗臉水

在鏡子里，正對天井

早上木芙蓉，晚上吃鹽

吃小滿，還問芒種

扇子呢?自言自語。自言自語

短，抵擋月全食

包袱收緊。生鐵八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