韋伯曾經認為現代就是一個不斷“去魅”的時代。但現在看來,他的這種判斷也是有局限性的,現代生產“神話”和“偶像”的能力一點都不比前現代差。就以中國現當代文學為例吧,如果說“文革”中的“八個樣板戲”、浩然是“神話”,那么,80年代建構起來的沈從文、張愛玲,90年代建構起來的路遙、海子還有“先鋒文學”等等不也是“神話”和“偶像”嗎?奇怪的是,“八個樣板戲”和浩然可以被推下神壇,而80年代以來生產的這些“偶像”卻不能受到反思和質疑。理由似乎很簡單,“樣板戲”和浩然是“文革”的產物,既然“文革”是“錯誤的”,那么,“樣板戲”、浩然當然也是“錯誤的”。而張愛玲、“先鋒文學”等等是“新時期”意識形態的產物,“新時期”無限“正確”,當然這些人動都不能動。
這其中關涉到80年代以來形成的意識形態和學術體制,其背后有復雜的文化權力和文化資本的運作,這里不擬展開。只是需要指出,如果存在一種所謂“理想”的批評或者研究狀態的話,這種不斷“賦魅”的批評和研究是讓人不滿意的,其背后隱藏著的是一種歷史的健忘癥以及對當代嚴重的不自信。這種健忘和不自信越是嚴重,文學批評就越是熱衷于制造“標桿”和“偶像”,就越是需要不斷更新“文學英雄”的譜系來支撐門面和自我安慰。我覺得這都不是優秀批評應該擁有的態度和原則。很多批評家喜歡爭論當下文學和當下批評是“好”還是“不好”,喜歡“排座次,吃果果”。我覺得奇怪的是,為什么首先要作出“好”還是“不好”這種價值上的判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