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來不會錯讀苦難,
這些古代的大師,何其準確地理解
它在人間的位置;它發生的同時
別人正在吃,在開窗,或是無聊地漫步……
——W.H.奧登:《美術館》
1994年,一位名叫凱文#8226;卡特的南非攝影家在蘇丹拍攝到一幅曠世罕見的照片,照片的內容是一個骨瘦如柴的饑餓女童在泥地上爬行、耗盡了最后一點氣力即將餓斃倒地的情景,她那羸弱如紙的身軀再也支撐不起那顆顯得過于碩大的頭顱,而她身后約二十米的地方,一只食腐的禿鷲正等待她倒下的一刻。這張照片后來被命名為《饑餓的蘇丹》發表,震撼了全世界,并獲得當年的普利策獎。某種意義上可以說,這張照片為激發全世界的良知、為賑濟饑餓非洲所發揮的巨大作用,超過了此前任何組織和形式的力量。但此后圍繞它所產生的倫理爭議,卻使攝影家送了命。
據凱文#8226;卡特說,他為了這個場景等了足足有二十分鐘,他本來指望會出現兀鷹展翅的剎那,但最終沒有等到。按說單純作為新聞照片,這確是一個杰作,它所抓取的瞬間是一個職業新聞攝影家一生難逢、可遇而不可求的機會,它所產生的正面作用和效果又是任何語言所無法企及的。但是仔細審視,在這張只有兀鷹和女孩兩個角色的照片背后,還隱藏了“第三個角色”——那就是在這死亡畫面前等待的這個人,這個攝影家。他和那個虎視眈眈等待死亡之食的兀鷹之間構成了一個另一意義上的同類——它們都在等待自己的獵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