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作家似乎力量特別強大,前年劉醒龍拿出了三大卷的《圣天門口》,今年鄧一光又捧出兩大卷的《我是我的神》,八十萬字。這在一個長篇越寫越短,越寫越輕的年代,實在是一個特別巨大的存在。對于這樣一部卷頁浩繁、人物眾多、線索紛雜的作品,要從整體上把握它,并將它的文字還原成鮮活的場面是不容易的,而要深入到它的內部,特別是人物的內心世界,如鄧一光所說的透過個體人格那“一道縫隙”,使人物呈現出“最深層、最隱秘的自己”,從而感悟作品生氣灌注的精神蘊味就更需時日了。然而就在這第一次的閱讀中,就在那時時陷入作品所虛構的場景之中,不知身在何處時,一些語詞還是如流星劃過,以直覺的方式頑強地昭示著這部體量巨大的長篇一些顯在的精神氣質與美學性狀。
歷 史
可以分明感受到鄧一光的野心,這種野心是從他對歷史的敘述開始的。小說這樣開頭:“公元1949年5月16日,在進入漢口之前,蒙古人烏力圖古拉從一匹重量超過八百磅的連錢馬上摔下來,一只胳膊摔脫了臼,威風凜凜的大鼻子也給擦傷了一大塊,因此,他遭遇了美麗的韃靼女人薩努婭,和薩努婭做了一輩子的生死對頭,并且生下了一大群孩子。”這個開頭幾乎就是整部作品最簡短的縮寫本,包藏了小說所有的秘密,顯出鄧一光的長篇美學主張,它必定是復雜的,家族式的,充滿了戲劇性的,當然,也表明了鄧一光這次敘事的歷史時間以及他介入歷史的方式,或者說,他的最基本的歷史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