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焦慮的春天
毋庸置疑,慢了零點一秒的春天仍然是春天,就像慢了大半輩子當上了母親的終究還是母親。但在今天,有必要去除那種慣性的樂觀(不是樂觀主義)而進一步地追問:是什么樣的春天?怎么樣的母親?上個世紀末以來的中國詩壇充滿太多爭吵,但又都是些什么樣的爭吵呢?并不是有東西(哪怕很多)生長了就是春天,也并不是生的子女多就是好母親,關鍵是生長出什么樣的事物和子女。并不是爭吵多了就必定會有發現,嗓子大的是真理或嗓子小的代表小部分真理——這種權力與中庸的辯證似乎幾千年來就未曾變更過,也未嘗真正發現過一點什么,直到我們進入新世紀。
臨近千禧年以來——大約是提前十年就開始了,足見文學界收獲心態之懇切——我們看見諸多的“回顧”,這種回顧的“總結”性質顯而易見,如何輝煌如何可喜,聽起來就像是中國近現代史上列強步步逼進而功臣在不斷請賞、民眾紛紛餓死而報紙上卻是爭先恐后的畝產萬斤的報道。從世紀之交延續至今的“民間寫作”/“知識分子寫作”或“口語”/“書面語”的爭論,甚至已經超越了寫作的“合法性”的界限,活脫脫就是一種“名不正而言不順”的現世翻版。如果我們認為胡適、魯迅們當年的整理國故和論戰是應時之辯(辨明和辯論),是企圖為中國的出路開藥方的話,那么今天的爭吵簡直就是文不對題和掩耳盜鈴。因為時代的命題早就不是一個封閉古國“走向”世界的問題,而是我們本身就是世界的一部分,對于西方的“追趕”或“趕超”,早已轉而成為一種文化的“抵抗”和基于文化抵抗及融合之上的“共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