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群地道農民的演員生活

在郝俊臣家的影樓里，我們與一些村民一起重溫了電視劇《石門東郊手槍隊》，并在鏡頭的閃回和大家七嘴八舌的講述中，重新拾起他們自編自導自拍自演的幸福時光。

電視劇《石門東郊手槍隊》開拍了，其中的演員都是當地地道的農民。那一張張純樸的面孔在鏡頭里還是顯得有一些青澀，可是他們的熱情和認真卻深深打動了每一個人。他們的出演不為名不為利，他們知道，這是一幫農民兄弟自己搞出來的玩意兒， “大伙兒樂呵樂呵”。

因為拍戲，一些演員成了鄉親們眼中的明星。在“手槍隊”中，呂中信扮演的手槍隊副隊長最后又叛變投敵，他是村里賣豆腐的，自打演了電視后，豆腐的生意越來越紅火，連豆腐也被人戲稱“漢奸豆腐”。名雖不好聽，生意卻大了，從原來每天20多斤到現在每天100多斤。

由于大家拍戲的熱情都很高，演起戲又常常穿幫鬧笑話，所以，每逢拍戲的時候，劇組里常常笑聲不斷。

許多人紛紛找上門來，不要分文報酬，只要演個角色，圖的就是個樂兒。為了有個機會，幾乎天天有人拎著酒到公推的導演郝俊臣家“走后門”：鎮上大大小小幾乎所有的企業、店鋪都主動送來了或多或少的贊助：當年給正定西游記宮做過道具的老把式亮出了看家本領，做出來的盒子槍老人們看了說能亂真；鎮稅務所特意從塵封已久的庫房里找出兩部搖把子電話送給劇組當道具；100多個角色全部由村民自己扮演，沒有片酬一說，人人以中午能吃上劇組管的小籠包為榮：為了嘗試水下攝影，心靈手巧的總策劃崔紅旗還設計制作了一個玻璃攝像機罩……

這些農民用自己的熱情、純樸和智慧，一起打造了一部完全屬于農民自己的影視作品。說起自己“當演員”的經歷，許多人津津樂道。

楊建華，黝黑的皮膚，矮壯的身材，粗獷的絡腮胡，顯得非常樸實。他是村里的一名焊工。在《手槍隊》這部電視劇中，扮演日本皇軍小隊長。說起“當上小隊長”的經過，還真是有意思：

“那天我正在街上走著哩，經過郝導演家影樓門前。忽然他就對我招手，說‘過來過來’，我一看，心里納悶兒，咋了這是?”

“郝導演和我說了是怎么一回事兒。我聽了有點犯嘀咕，咱一農民能行么?然后郝導演就找來一身日本鬼子的衣服叫我穿上。一試，還真挺像的 ”

“演的時候我說話不多，總是在瞪眼睛，裝出特兇狠的樣子。我覺得挺有意思。”

宋振奇，一個瘦瘦的老頭兒，頭發胡子都花白了。他在劇中扮演一名漢奸。可是，現實生活中，他是村里的養牛專業戶。拍戲的時候他非常忙，每天除了照顧自己那心愛的8頭奶牛就是跟大伙一起拍戲。老爺子很幽默，說起話來讓人忍俊不禁

“咱眼睛小，演不了好人。正面人物都是濃眉大眼的，看著精神。可咱不行。”他說著說著就笑了，眼睛果然瞇成了一條縫，“眼睛小，只能裝個漢奸。”

說起自己五十多歲了還能演戲，宋老爺子自己爆了點料：“咱年輕的時候趕上文化大革命，是村里宣傳隊的。演過刁小三”

“這么說您算是‘經驗豐富的老演員’了?”

老爺子眼睛又瞇成一條縫：“可不敢那么說。反正是比別人順點手。就像咱農民鋤地似的，干過的肯定比沒干過的強。”

馬根立，四十多歲的一條漢子，大腹便便，一看就是一個老板。但是這形象要是放在抗戰時期，～看就是漢奸、翻譯官之類的。果不其然，馬老板在劇中就扮演一名和手槍隊隊長有交情的日本翻譯官。而他本人則是一家環保材料廠的廠長，別看是廠長，他也是土生土長的西兆通鎮人。

“我和老郝俺倆是同學。記得上學那會兒看過一部電影，大概79、80年左右，是路遙的小說改編的，《人生》。那會兒俺們就挺喜歡這個。”

“我演的角色是一個日本鬼子的翻譯官，后來叫八路軍給俘虜了。你說咱又沒接觸過，演起來可費勁了，怎么和八路軍對抗啊，怎么保全自己啊，其實演起來挺復雜。”

“有一場戲是我被俘虜了，可我跟隊長有交情，要給他情報，就是我被倆八路押著去見隊長這么一場。哎唷，不知道重來了多少遍啊。就是把握不好。眼神啊，動作啊都要配合好。我發現演戲還是挺不容易的。”

這部完全由農民自己出演、自己制作的電視劇成了鎮上所有人一起狂歡的一個理由。

在拍攝的過程中，這些農民演員的趣事特別多，頭一個鏡頭重來了14回。一個再簡單不過的漢奸打麻將的場面，平素里常打麻將的四條漢子對著鏡頭直哆嗦，兩三個人一起喊著出牌，誰也記不起抓牌，拍完～看，個個變成手里只剩下六七張牌的“小相公”：

一個抱著孩子看熱鬧的男人被臨時拉來演日本兵，他就讓別人抱著孩子自己去換衣服。穿好日本兵的衣服出來要抱孩子，孩子卻哭鬧起來，死活要他把那日本軍服脫了，引來周圍陣陣哄笑：

這些歡樂的記憶將會留在這些農民的心中，也許一生只此一次“演藝經歷”，但是大家一起歡樂的場景將為成為永恒。

然而，導演郝俊臣最后向我們講述了這些可愛的農民演員們的一個故事，讓我們看到，在歡樂之外，這些農民的質樸、善良和義氣——

“當時我們正在其他縣的外景地拍攝《山杏》，‘送山杏上大學、修路’兩場戲，需要的群眾演員比較多。但當地老百姓因為受過一個劇組的騙，不好組織。沒有辦法，當時還要趕著杏花落之前拍完，只好連夜打電話到西兆通鎮。”

“后來我聽說，他們是一家一家地敲門，幾乎沒有多說什么，也沒提報酬啥的，很快聚起了70多人，其中既有六七歲的兒童，也有60多歲的老人。人們坐兩輛大轎子車，夜里11時，乘著朦朧的夜色，趕往200多里外的拍攝現場。”

“看到他們從車上下來，我真的掉了眼淚。”

是的，這些新時代的農民，視野寬了，思想活了，他們愿意嘗試新鮮事物，去做前幾輩農民想都不要想的事……拍電視當演員：可是，他們仍然保持著中國農民最優良的氣質與傳統。無論是演戲的歡樂，還是平日的樸實，他們都那么可愛，都那么值得尊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