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如知己

“我不善品茶，不通茶經，更不懂什么茶道，從無兩腋之下習習生風的經驗。但是，數十年來，喝過不少茶，北平的雙窨、天津的大葉、西湖的龍井、六安的瓜片、四川的沱茶、云南的普洱、洞庭湖的君山茶、武夷山的崖茶，甚至不登大雅之堂的茶葉梗與滿天星隨壺凈的高末幾，都嘗試過。茶是我們中國人的飲料，口干解渴，惟茶是尚?！彩怯兄袊说牡胤骄陀胁?。人無貴賤，誰都有分，上焉者細啜名種，下焉者生飲茶湯，甚至路邊埂畔還有人奉茶。北人早起，路上相逢，輒問訊‘喝茶未?’茶是開門七件事之一，乃人生必需品。”

——梁實秋《喝茶》

父親是個靠賣苦力維持生計的勞動者，收入微薄。我們一家四口住在一間破舊的出租屋里，幾件簡陋的舊家具和幾個壇壇罐罐就是全部的家當。辛苦勞作之余，父親也抽煙喝茶解乏，煙是便宜的黃煙或劣質卷煙，茶是低檔的粗制茶，沖泡后聞不出清幽怡人的香味。雖不好喝，卻也能解渴。兒時，我曾好奇地品飲父親杯中那濃釅的琥珀色茶水，剛一入口就擰起了眉頭，那藥湯般的滋味使我從此不愿再碰它?？墒歉赣H卻總是喝得津津有味。

愛上飲茶是我當上教師以后。上完課口干舌燥，到辦公室抿幾口溫熱的茶水，感到甚是愜意，這時再喝白開水就覺得淡而無味了。雖然開始喜歡喝茶，但我對茶葉的選擇、泡茶的方式、盛茶的器皿卻無甚講究，只要比白開水有味兒就行。

記得那年單位組織到農村勞動，勞動時太陽烤，出汗多，休息時在樹陰下喝著農村帶有中草藥味的消暑茶，感覺就像享受瓊漿玉液一樣。由此我對茶水有了感情，飲茶也就成了我的生活習慣。在我品飲過的茶葉中，有聽裝、袋裝、散裝的，有綠茶，紅茶、花茶。掐指算來，品過的茶葉少說也有十幾個品種：不過其中只有苦丁茶和菊花茶這兩種茶，我喝的時間最長。由于我是熱體質，生活中稍不留神，必然上火。輕則便秘，重則牙齦腫痛，熱癤萌生，苦不堪言。于是，能夠祛火的苦丁茶和菊花茶成了我的最愛。

初識苦丁茶是在1999年布置建校50周年校史展覽時，我看到女同事杯中的茶葉狀如釘螺，便好奇地請教。她興致勃勃地介紹了苦丁茶的產地和作用，并興高采烈地說，她原來面頰上雀斑不少，自飲苦丁茶后，雀斑隱退了。從她白凈的臉上確實很難看見雀斑的痕跡。打這以后，我家也買了幾次苦丁茶飲用。雖然苦丁茶有清熱解毒、養顏美容的功效，但其苦得濃烈，令人生畏。我終因不喜歡那種黃連般的苦澀而不敢與其親近，只是偶爾拿出來品嘗，保持著若即若離的關系。后來我認識了野菊花，進而與它成為一生相伴的摯友。

野菊花，《本草綱目》中稱“苦薏”，味苦、辛而性寒，歸肺、肝二經。茶呈淡綠，常飲潤燥明目。據現代藥理學研究，它可以抑制溶血性金黃色葡萄菌，白喉桿菌，綠膿桿菌、腦膜炎球菌、痢疾桿菌的致病能力，有清熱解毒、行水祛淤、清瘡散癤的功效。還可以治高血壓、丹毒、干咳無痰癥和急性結膜炎。菊花茶的益處盡管多，卻不適宜虛寒體質的人飲用，否則會有害健康，可是對我這個燥熱體質的人卻大有裨益。大凡熱體質的人，度夏猶如歷經煉獄之苦。每逢暑假來臨我便深居簡出，品茗和閱讀、上網、寫作一樣，成了主要功課。我的菊花茶是自己配制的，取杭白菊或桐鄉胎菊少許，或單獨沖飲，或伴以清涼可口的薄荷葉或檸檬片，附以綠豆蜂蜜湯或百合蓮子湯助陣。多年來，就靠著這菊花茶，我總能安然度夏。

由于常年飲用菊花茶，我的視力保養得很好。一般人45歲以后開始佩戴老花鏡才能讀書閱報，如今我年逾耳順，視力如同青年時期，閱讀寫作遠近自如。

喝了一輩子茶，我最終找到了自己的最愛。回頭看看，世上茶品千千萬，不能盡收杯中，只好選一種最適合自己的陪伴一生。茶無貴賤，也無優劣，父親眼中的粗制茶，和我眼中的野菊花一樣，都是堪比龍井，黃金不換的極品，也是不離不棄的知己。 一生得一知己，足矣!

責任編輯／劉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