徒然的一座空城
通過安檢后,李衛再一次回過頭來,對黃線外站著的申月揮揮手,說道,回去吧。申月擠出一團古怪的笑,手舞在胸前,也朝他高頻率、小幅度地揮了揮,旋即轉身,邁步離去。
申月乘機場大巴原道返回。她揀了二排靠窗的位子坐下。車廂內的座位很密,空間顯得局促。饒是她,不胖,也不高大,坐下后,膝蓋也不可避免地頂著了前座的靠背。但這一刻,她很樂意這樣呆著,她甚至想,最好能縮成一團。蜷曲,似乎是人類在防御侵害時最本能的姿勢。而此時,并沒有外力要傷害她,她要抵御的,是她自身。
她雙臂互抱,目光飄渺地落在窗外。窗外的景致時時在變。藍天、云海,起降的鐵鳥,整齊劃一的電纜電桿;兩岸有樹、花卉,有輝煌的立交橋褲襠一般架在頭頂,有氣宇軒昂的高層建筑次第閃過,還有模型般你追我趕,無言穿經視野的一臺臺車。而她竟然覺得,眼前的城市,什么也沒有,徒然的一座空城。
最近半年,她每月接待一次李衛。相見歡,明知不過是一晌之歡,卻是欲罷不能的牽引。開端是雷同的,程式是既定的,收梢是老套的。事先付出滿腔的期待,事中投入飽漲的激情,事后墜入無盡的煎熬。有多少繁華就有多少凄涼。不得不信,世間萬物,都有陰陽兩極,都乃相克相生。她掐指倒數他的到來,享受短暫的甜蜜,再含苦忍悲地把他送走。送走他后,她的心是潮濕的,如同梅雨季節晾在檐下的一塊抹布,怎么也干不透。
李衛這次來,呆了三天。她覺得三天也夠了,他們也玩不出新花樣了,但一旦他確鑿地要走,她就止不住犯心絞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