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亮,男,1978年生,大學教師,現居香港。曾出版中短篇小說集《謎鴉》、《相忘江湖的魚》等。
阿霞
我穿著制服,跟著楊經理走進大廳。好多人圍著桌子折紙巾,有的抬起頭來看見我,就笑一下,有的頭也沒有抬。
大廳里四面裝著大鏡子,明晃晃的。我想姚伯伯到底是國外回來的,除了帶回了經營理念,也懂得視覺空間的延展魔術。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盤下這么大一個門面本就不易,現在因為有個鏡里鏡外的緣故,竟似乎又大了一倍。
每面鏡子里都有一個我,還都是別別扭扭的樣子。制服松松垮垮的,走動起來兩袖清風,好像個前朝遺少了。雖說是西式面館,門口招牌上還畫了個巨大的牛仔,可制服的確設計得一點不干練,硬要搞什么中西合璧似的。看著看著,鏡子里多了一張面孔,對著鏡中的我嘻嘻地笑著。這是個圓圓臉的女孩子,拄著個和她一樣高度的大拖把。她發現了我在看她了,趕緊低下頭去。
這時候就聽見楊經理說,阿霞,門口的水怎么又沒拖干凈,想叫客人滑跤啊。
這女孩子就拎著拖把往門口走,突然回過頭來,說,經理,我以后不用拖地了吧,有新的來了。
經理就不屑地笑了,說,你就想,能叫人家大學生拖地嗎?
其實除了拖地之外,楊經理也不曉得能叫我干什么。我實在是她所有安排計劃之外的一個人。而她所有安排的結果,對于我來說,無非是社會實踐報告上的一個大紅章。我們家里都是些頂頂認真的人,具有中國特色的形式主義,有自己一套運行的游戲規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