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他一起駐守了多年長堤的老兵突然走了,古平心里就仿佛是被誰猛然掏了一把,轉(zhuǎn)瞬間就空空蕩蕩。這里原本是他們兩個人共同經(jīng)營起來的一片天地,比如說那兩間古老的營房,營房里簡陋的鐵架床鋪和鍋碗盆灶,這長堤上的花花草草,以及在長堤下奔流不息的清清河水,還有河水中被洗刷得干干凈凈的卵石……這一切,一向都是他們兩人所共同擁有的,可是現(xiàn)在都變成古平一個人的了,他有點不太適應。
老兵走的時候,并沒有隆重地跟古平舉行一場告別儀式,甚至連句寒暄客套的話都沒有。古平想,這人與人之間的關系真是微妙啊,積累了好幾年的感情,在一場決定彼此命運的離別面前,突然間就變得微如草芥。連長來的這天晚上,古平和老兵兩個人都沒睡好覺。連長告訴他們,這次能調(diào)走的人只有一個,誰走誰留,你們自己商量好,萬一不行就抽簽決定。當時的氣氛立即就僵住了。這次調(diào)去的目的地是一座城市,他們兩個都是志愿兵,都是從城市里入伍的,對他們來說,城市并不陌生,可是在這么一個荒涼僻靜的地方呆久了,城市很自然地就成了一個充滿誘惑的地方。古平想走,老兵也想走,誰都不想呆在這條枯寂的長堤上,讓生命索然無味地白白耗費掉。然而調(diào)動的名額只有一個,所以整整一個晚上,兩人都心事沉沉,翻來覆去地把鐵架床輾得嘎吱作響。老兵不說話,古平也不說話,兩個人都對著黑夜,把一個相同的問題放在腦子里攪來攪去,卻攪不出一個明確的結(jié)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