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半夜,空氣仍舊是汗黏黏的,我的睡眠同許多聲音糾纏不休。
開始是一陣聲,我以為是家中來了一群莽撞的老鼠。繼而變成了竊竊私語,像面目不清的密謀者扎成一堆,嘴唇在翕合之間射出牙齒上的白色冷光。叫了兩三聲的警笛驟然停下,車頂轉(zhuǎn)動的刺眼紅光把牙齒的白皙映襯得更加清楚。然后聽到一個女人語焉不詳?shù)募鈪柨藓埃拊V好像與死亡有關(guān)。
還有另一個女人的叫,從鄰居家發(fā)出,并非第一次聽到,一聲一聲的,抑揚頓挫,雖然只是幾個單音節(jié)詞,但讓人感覺到內(nèi)容具體。我一度把這聲音當(dāng)作一個女人肆無忌憚的叫床。偶爾聽過的幾次頗令我心虛發(fā)汗,仿佛一頂不道德的帽子扣在頭頂。傍晚碰到過牽著干瘦的女兒回家的她,女人無論遇到誰都會亮出一個看上去溫柔的笑。這勾人的笑配上對晚上叫聲的想象,令我免不了惶惑,可當(dāng)我無意中得知這少婦患有奇怪的臆癥時,那種勾人的美好頓時人起來。于是那些引人胡思亂猜的晚上的叫喊有了明確的解釋,只是一個臆病者發(fā)作時的表征。
此外還有些什么聲音?像大自然的,夏蟲的啁鳴,嘹亮的蛙啼;機器的響聲也不停頓,風(fēng)葉開足馬力鼓動著的空調(diào)加上若隱若現(xiàn)的水管的滴滴聲,像首粗糙、蹩腳的詠嘆調(diào);附近工地上加班的打樁機撲通撲通震顫大地;呼嘯而過的出租車輪急速的磨擦聲像一把銼刀在心口劃過;還有夜歸者洗澡時下水道的喉嚨發(fā)出的嗚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