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小的時候很害怕尸體。
然而萬萬沒有想到的是,我這個超級怕尸體的人,后來竟然要頻頻與尸體打交道。真不知是應了“黃鼠狼專咬病鴨子”這句老話,還是純屬巧合。
初中畢業,我考上了學開火車的技校,不到十八歲就畢業分到機務段,開始了與那毫無性感可言的內燃機車相依為伴的漫長人生,而火車是要經常撞死人的。
我一直在京郊農村的學校上學,又趕上了黃帥反潮流、張鐵生交白卷的時代。我媽搭他們養鴨場看電影的卡車到縣城給遠房的親戚送了死鴨子,我才得以在縣城的一中上了初三的后半年,也才勉強考上了技校。1978年考上技校比現在考上大學要牛很多,它意味著將有一個國營的工作單位,而當時很多插隊的知識青年都在為工作發愁。至今歷歷在目的是,當我爸從場部拿了錄取通知書進家門時,他的臉上是我從未見過的笑。那時候鐵路和郵電是公認的鐵飯碗,我進了鐵路,端了鐵飯碗,還能開火車,一時轟動了整個養鴨場。我就讀的農村學校那一屆畢業生除我考上北京鐵路司機學校外,還有一個考上中專的。校長自豪地說,雖然海軍是在縣一中考上的,但也應該算我們學校的,他在縣里才念了半年嘛!可在我們學校念了多少年!
技校的老師很多是火車司機轉業過來的,講課時便難免會提到火車撞死人的事。一聽這個,我便有點傻眼了。不但會撞死人,司機還要把死人從車底下拽出來,這不是要我的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