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害人是指合法權益遭受犯罪行為直接侵害的人。因犯罪行為使被害人背負身體上、物質上和精神上等多方面的額外負擔,理所應當受到完全的權益保護。與日益完備的被告人自我防御權相比較,法律賦予被害人的自我救濟權是否足以與被告人的防御權相均衡?這涉及被害人的訴訟地位和權利問題。
一、被害人在刑事訴訟中的地位和權利歷史及域外考察
在資產階級啟蒙思想家的影響下,被告人的人權保障和公正審判成為近代刑事法的中心問題,被害人被忽略了,“只是一個證人”,公訴機關被認為是國家和公共利益的代表,不僅站在國家的立場,而且站在被害人的立場對犯罪提起公訴并支持公訴,能有力打擊犯罪,這就是對被害人利益的最好保護,也就是說,國家是能代表被害人的利益的。但犯罪數量的持續增長從一定程度上表明了以犯罪人和潛在犯罪人為中心的刑事政策和刑事法學理論的失誤,隨著20世紀中葉刑事被害人學的突起和被害人要求刑事保護的呼聲高漲,被害人在各國刑事程序中的地位日益受到重視,“恢復被害人權利”的活動得到迅速發展。他們認為,若不能減少犯罪,至少應關心對被害人的保護;與其按照現有模式幫助犯罪人回歸社會,不如讓犯罪人受到與其犯罪相應的懲罰,讓犯罪人對其罪行付出補償,更利于維護法與秩序;重視犯罪人對被害人的賠償以及其與被害人的和解,可能是更有效的刑事制裁手段,也是犯罪人回歸社會的重要因素;強化被害人保護,對于保持被害人對司法機關的信任,從而得到被害人及證人的合作,有著極為積極的作用。1963年新西蘭率先通過了關于補償被害人損失的法律,法國1977年在《刑事訴訟法典》第4卷特別程序中增設第14編,確立了刑事被害人的國家補償制度。德國1986年制定了改善刑事程序中被害人地位的《被害人保護法》,美國1982年制定了《被害人與證人保護法》,對刑事被害人保護方面作了重大變革:確認了刑事被害人一定程度的訴訟參與權;在刑事訴訟中解決損害賠償;對被害人實行國家補償。從被害和被害人的角度分析犯罪問題已成為當前各國刑事法研究的一個發展趨勢。近20年來,在刑事訴訟程序中對被害人參與權的改革和發展,是國際刑事司法政策的一個突出方面,被害人在訴訟中的地位,已成為《刑事訴訟法》發達程度的標志之一。
二、被害人在我國現行刑事訴訟中的地位和權利研究
在我國刑事訴訟中被害人地位較為特殊,被害人雖是當事人,卻沒有起訴權、撤銷公訴、上訴和不起訴的權利,對刑事訴訟的產生、發展、結果不具有決定性作用,屬于沒有獨立地位的當事人。由于被害人可能是單位、團體、社會組織以及生理上或精神上有缺陷或者年幼的人,故也不是嚴格意義上的證人。在附帶民事訴訟當中,被害人可以是完全意義上的當事人。多數意見主張賦予被害人更多的訴訟權利,使之成為完整意義上的當事人,并為被害人的當事人地位尋找了理論基礎。但否定說認為,被害人的當事人化不僅損害了證據來源的客觀性、可靠性,也違背了證人不得旁聽庭審的原則。另外,在控訴方加入被害人,更加劇了控辯雙方的不平等。無論怎樣,筆者認為應在保障被告人人權和維護被害人合法權益之間尋求均衡。
三、我國《刑事訴訟法》對被害人地位與權利的規定的缺失與完善
(一)與被告人相比較,立法對被害人地位與權利的保護可從以下幾個方面予以完善
1.關于訴訟代理人權利方面。(1)放寬被害人委托代理人的時間限制。《刑事訴訟法》第96條規定了犯罪嫌疑人在被偵查機關第一次訊問或采取強制措施之日起可聘請律師為其提供法律服務。《刑事訴訟法》第44條規定:公訴案件被害人自案件移送審查起訴之日起,有權委托訴訟代理人。筆者認為在偵查階段法律應當規定被害人有權委托代理人,并對被害人及其代理人的權限作出規定。(2)明確訴訟代理人同于辯護人的閱卷范圍。《刑事訴訟法》沒有明確規定審查起訴階段代理律師的閱卷問題。《人民檢察院刑事訴訟規則》第325條對代理律師閱卷增設了一道“許可關”,閱卷范圍也沒有從代理律師的職責(與控方展開積極配合)的實際出發,完全比照辯護律師,這與被害人訴訟地位不相稱。(3)明確訴訟代理人的權利和責任。《刑事訴訟法》第35條規定了辯護人的責任,但對訴訟代理人的責任沒有提及。
2.賦予被害人法庭上的獨立訴權和對一審判決的上訴權。《刑事訴訟法》第155條規定:公訴人在法庭上宣讀起訴書后,被害人可就起訴書指控的犯罪進行陳述。這里“陳述”的概念里,便包含了被害人有權提出自己的獨立訴訟請求的內涵。當前,有的法院在法庭上僅就起訴書指控的犯罪進行法庭調查,不允許被害人提出獨立的訴訟請求,或對于被害人提出的與公訴人的訴訟請求不一致的請求不予理睬,這可以說是對《刑事訴訟法》理解出現了偏差。因此,增加規定檢察機關與被害人對案件的看法不一致時,被害人可獨立發表意見是很有必要的。相對于“對被告的上訴權,不得以任何借口加以剝奪”的規定,明顯請求抗訴權不能與上訴權相提并論的。這使刑事訴訟難以保持其內在救濟請求結構的平衡。雖同屬控方,檢察機關是國家的追訴機關,其主要的訴訟的目是為了維護國家的利益,然而,被害人的目的是維護自己的利益。盡管保護被害人利益是檢察機關在維護國家利益時應當會兼顧到的,但兩者在法庭上意見相左的情形卻也并不鮮見。這讓我們看到檢察機關與被害人的利益確是不完全一致。
3.完善被害人的知情權。作為當事人,被害人應當擁有知曉案件進展、訴訟過程及起訴書所指控犯罪內容等權利,對起訴指控的犯罪存在異議時,被害人有足夠的時間提交證據支持自己的訴訟請求。《刑事訴訟法》只規定法院可通知被害人提起附帶民事訴訟,司法實踐中有的法院常常不通知。《刑事訴訟法》第151條規定法院決定開庭審判后,應當將檢察院的起訴書副本至遲在開庭十日以前送達被告人,卻沒有規定須送達被害人,這可能對被害人在法庭上對起訴書指控的犯罪進行陳述產生不利影響。
4.更改被害人在法庭上的座席并賦予其最后陳述權。司法實踐中大都讓被害人與公訴人聯席而坐,將被害人視為附屬于公訴人一方的當事人。法庭的席位設置應當是公訴人、被害人和被告人三方互不隸屬的三足鼎立,這是重視和保護被害人地位和權利的需要。同時,賦予被害人如同被告人最后影響判決的機會和權利,即最后陳述權。
(二)有效救濟被害人方面法律的缺失與完善
1.賦予申請先于執行權和對罪犯監外執行、減刑、假釋及調整刑罰時的意見發表權。如實踐中運用廣泛的交通肇事、故意傷害等案件,讓肇事司機、故意加害者先支付醫療等相關費用,并將此作為案件量刑的酌定情節。同時可通過立法建立鼓勵家屬自愿代償的法律制度。現行“先刑事后民事”的程序,常使刑事判決先于民事判決生效,這不利于被告人的自愿履行。立法對罪犯的監外執行、假釋、減刑及調整刑罰設計時并沒有把附帶民事訴訟判決的執行問題作為一個條件,也未規定要聽取被害人的意見為必要程序,這不利于被告人對附帶民事訴訟判決的自覺履行。
2.設立被害人救助基金。北京、四川、山東、福建、江蘇等省市一些地方對此進行了有益探索,如:四川省綿竹市財政劃撥20萬元專款給綿竹法院設立 “司法救助基金”,山東省青島市發布了《青島市刑事案件受害人生活困難救濟金管理辦法》及其《實施細則》,福建省福州市制定了《關于對刑事案件被害人實施司法救助的若干規定》,江蘇省無錫市開發區制訂了《被害人權利維護制度暫行規定》等。這些做法使都得一些物質上困難的被害人獲得必要的救助,值得借鑒。
3.建立國家補償制度。《刑事訴訟法》規定刑事附帶民事訴訟的賠償范圍為物質損失,賠償額相當少而且實踐中被害人往往無法從被告人處獲得足額賠償。此時國家補償的依據為:國家壟斷了使用暴力懲罰犯罪的權力,因此國家應當負責保護公民的人身和財產,即使警察不能勝任或者根本不能防范犯罪,國家也不允許使用私刑。因此犯罪后果發生后,如果被害人不能從罪犯那里獲得賠償,國家就自然應當對其損失進行補償。這樣可以消除被害人的顧慮,增強被害人與國家司法機關的合作,實現刑事訴訟控制犯罪的價值目標;能夠促進社會安定,如危害公共安全罪、投毒罪等一旦發生,被害人往往非常多,被告人往往是無法賠償損失的,國家如果不進行補償,就會影響社會穩定。
4.增加對被害人的精神損害賠償。從現代侵權法對人格尊嚴、人身權利的高度尊重和保護的發展趨勢看,在刑事附帶民事訴訟中納入精神損害賠償是時代發展的一種要求,也充分體現了侵權責任的公平原則。在法院的主導下,司法機關、社會公益團體、被害人的單位、社區、學校等根據情況需要對被害人和其親屬進行各種必要的勸慰和疏導,使其心智正常。并可建立專業的志愿者服務隊伍,給予被害人生理醫治和心理咨詢等援助。
5.給予被害人參與訴訟最充分的保護。司法實踐中我們在為罪犯的權利進行辯護時,卻有時忽視了被害人和證人的權利,強調矯正罪犯時,卻忽視幫助被害人,有的被害人便難以從經濟和感情的傷害中恢復過來。聯合國反對有組織犯罪會議宣稱,每一個政府應采取措施去有效、適當地保護刑事訴訟中的證人和被害人來自潛在的報復或威脅,也應給其親屬和其他與其有密切關系的人提供適當保護。這些保護包括經濟援助和就業保障、人身保護、對老年被害人和性被害人的特殊保護。
6.賦予被害人司法審查申請權利和司法援助請求權。《刑事訴訟法》規定:對人民檢察院作出的不起訴決定被害人可申訴或不經申訴直接向法院起訴。司法實踐中,由于被害人及訴訟代理人法律上權利有限制,其形成的證據常常離案件定罪標準相距甚遠,法院無法受理,使被害人的權利難以實現。對此我們可參考日本的“準起訴程序”和德國的“強制起訴程序”,結合我國國情,賦予被害人恰當的司法審查申請權利。賦予無力聘請訴訟代理人的被害人司法援助請求權符合我國刑事訴訟的價值取向,也更有利于維護訴訟的公正與效率。
基金:四川省教育廳資助科研項目(07SB012)
(作者單位:四川音樂學院社科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