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你們給予我很多

恍惚間，時間如線，記憶如頁，穿出厚厚的一本。沉甸甸擱在心間讓人不敢隨意翻啟，唯恐因自己的不小心，把重要的張頁遺落在路邊。

曾經。那間“土撥鼠的屋”

每次新學年辦公室大挪移的時候，我忙得像個專職搬運工，平日各大櫥柜都被我的“零零碎碎”橫行霸道地占據著——和孩子們上課或是活動使用的道具啦，資料啦，和他們交流的卡片啦，信件啦，林林總總堆了一盒又一盒。壓箱寶貝之一就是在九年前和他們創辦的第一本班刊：《土撥鼠的屋》。褐色的土撥鼠忽閃著紫色的大眼睛，俏皮地瞪著我賊笑。夕陽鍍色下金燦燦的小屋在山坡的另一頭，寧靜、平和地等待著每一個回歸的小鼠……每次搬運時捧起它，都會是又一年的開始，時間過去了，當初的孩子也早已離去，但是它還在。

那時剛剛畢業沒多久，簡簡單單地“捧著一顆心來”，整日思忖著怎樣才能把自己一畝三分田地的“小苗苗們”培育壯實，于是嘗試研究“小學作文早起步”，現在想來那一招正無意間應合了幾年后新課程中低年級寫話教學的思想。一年級便開始從用各種方式“循循善誘”他們寫出一兩句話和父母談心、與老師交流，到竭盡所能利用各類活動啟發他們寫好一段話，二年級時，學生們已經積累了很多佳篇。唯恐珍珠散落，也為使出更大氣力激發學生的寫話興趣，我決心和二年級的孩子出第一本班刊。大家精心設計封面，用各種彩紙繪圖，剪貼，試圖琢磨出點高難度的藝術效果。里面的內容大到欄目框架的安排，小到頁碼、花邊兒的協調，我們充分整合四十一種智慧。郭鴻雁、陳夢之，這些“班級書法家”負責謄寫，高穎、郭瑤等“班級小畫家”負責美工，暫時不能奮斗一線的同學負責復印、裝訂一類的后期勤雜工作，和高級的“CHINA”旗袍一樣，我們采用全程精致的手工作業，足足忙活了大半個月，精美的八本《土撥鼠的屋》得以誕生。

孩子們捧起它們簡直就是捧著稀有的“寶貝”啊!他們欣喜著，傳閱著，贊嘆著……這份無以言傳的美妙感受，我相信，無論是我還是那四十個孩子都會仔仔細細地珍藏起來。

這哪是幾條魚呢?

接觸到“與眾不同”張子鳴的時候，我還沒有接觸到加德納的“多元智能”理論，但我開始帶著另一副欣賞的表情去看他。如果默寫三十個詞語他至少錯誤十五個，他的爸媽都是老師，媽媽總是焦急地傾訴：“昨晚我和他默寫了很長時間，當時好像已經會了的呀!”需要背課文了，那簡直要他的命，不論夕陽怎樣西斜，怎樣躲到西山背后，那小腦袋里的文字永遠不成章法頑固地“打群架”，所以更不要和他談考試，那總是件很讓人沮喪的事。

張子鳴的與眾不同在于，在應試教育的征途上他“舉步維艱”，可是倘若看他繪畫，你會驚他為“神童”。抽象的時間、空間被他隨性生發，絢麗的色彩，充滿想象的意態在他的彩筆下舒展出藝術家才有的靈動。為了欣賞他的畫作，我特地去了他上的幼兒園，在一樓二樓的長廊間，他的作品宛如藝術的呼吸，感動使我啞口無言。

于是我像老母雞一樣憐惜著這只奇特的小雞，每次學習中，我在他心灰意冷的時刻一次又一次給他打氣，雖然詞語默不出來，課文背不出來，試卷考不出來，慶幸的是在我教他的兩年里，我的課堂上他一直都在積極參與，我感受到他學習的努力，為此很是欣慰。

他的爸爸、媽媽傷透腦筋地問我以后怎么辦?保護他，激勵他，繼續打氣唄!我決心策劃在全校給他辦一次個人畫展。辦個人畫展，我從德育主任那里首先求得了學校整個宣傳櫥窗，連同他的爸爸媽媽貼畫框，做背景，搞布置，忙碌了好幾個“披星戴月”，所有櫥窗終于閃亮呈現出一派的“多姿多彩”。“佳佳廣播站’’把這訊息向全校一公布，校園里一時震動，驚嘆聲、議論聲海潮似的涌來，有人甚至把張子鳴當成“校園畫家”，“未來的藝術之星”，急著跑來簽名留念了，那些時日他總是低頭淺笑著，學習上表現得出人意料的“聰慧”。

現在我已經不教他了，為了學習與生活的方便，他轉入了爸爸工作的學校，見到他的機會越來越少，可是每次相遇，他喊我的聲音都讓我覺得特別好聽。幾個月前，他按我家的門鈴，拎著一口袋的魚樂呵呵地跟我說：“這是我釣的魚，請陳老師也嘗一嘗!”

孩子，在我心中，這哪是幾條魚呢?

我們一起栽棵“樹”吧。

一個偶然的機會得知了一本對許多青少年產生很大影響的書——《我親愛的甜橙樹》，它是約瑟·德維斯康塞羅在他四十八歲時以溫情之筆寫下的自傳性質的故事，迄今已發行全球十三個國家，銷售超過二百萬冊。

我搜尋南京各大書城，又給他們留下訂書電話，結果他們告訴我至今這本書還沒有大陸簡體版。我上網繼續搜索終于找到了臺灣繁體版，以及個別不完整的章節，經過拼湊、處理，我得到了夢寐以求的那本書。一口氣把書讀完，并被它感動落淚。

我激動地拿著書告訴孩子們，自己尋找這本書的經過以及將開展全班共讀再比比繪畫與感言的活動。我第一個在書的扉頁寫下讀書感言，并畫了我的自畫像，添上青草地、空中飄舞的蒲公英……我告訴孩子們，你們像蒲公英的種子總有一天會飛得很遠很遠，我很想在你們心中也栽一棵樹，作為我們共同的紀念。

“怎樣得到這本書?”“只要我看到你的進步就可以”，因此他們每天在自己和自己比進步，生活與學習又多了一份快樂。

何暢讀完了。他說：“我終于如愿以償拿到了《我親愛的甜橙樹》，我迫不及待地利用課間與下午寫完作業的時間將這本書看完。這本書太感人了!太有趣了!這時，我才明白陳老師為什么把這本書推薦給全班同學。讀完這本書，我認識了聰明好學、心地善良、活潑頑皮的小男孩澤澤。我愿同他一起學習，一起頑皮，一起感受挨打的痛苦，一起和甜橙樹說話談心……”

李掬成讀完了。她說：“我很喜歡這本書。雖然小澤澤在別人心中是小狗是惡魔，但在我的眼里，他就是一個美麗的天使。甜橙樹也能給小朋友帶來快樂!”

許雨讀完了。她說：“這是我第一次讀約瑟·德維斯康塞羅的書，我用了一天時間就把這本書讀完。我愿同澤澤小朋友一起笑，一起痛，一起哭……”

“你快樂嗎?”“我很快樂!”

我希望不論何時問他們，他們都可以給我這樣的回答。我也希望無論何時問自己，我都可以給自己這樣的答案。“人的心是很大的，放得下我們喜歡的每一樣東西。”(約瑟·德維斯康塞羅)我感覺到了富有，謝謝你們，我的孩子們。

(作者單位：南京市百家湖小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