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熹在東南各地從事講學活動五十年,對南宋時期的教育現象和教育問題進行了縝密的思考和孜孜探索,提出了自己獨到的見解,形成了獨具特色的教育思想,不僅影響了當時的教育理論,而且影響了后世的教育改革和發展。
長期的教育實踐
朱熹十九歲進士及第,二十歲時從福建崇安回老家徽州婺源便開始了教育生涯,而真正從事教育活動,是他二十四歲受命出任泉州同安縣主簿時,至其生命終結(年齡七十一歲),其間有近五十年的時間,主要是從事著述與講學活動,即便是在同安縣四年、南康軍二年多、浙東一年多、漳州一年多、長沙三個月、御前一個月多的為宦期間,也少不了講學活動,故曰朱熹是長期從事教育實踐活動。
崇高的敬業精神
朱熹曾言:敬業者,專心致志以事其業者也。作為教育者,朱熹自身具有誠摯的敬業精神。朱熹以書院為陣地,授受相傳,傳播儒家思想,確立了學統。朱熹登第后五十年,入仕而仕于外者僅九考,立朝才四十六日,至其生命的終結之前,講學不輟,居家則五夫納徒、寒泉談經、武夷授課、滄州講學,外任則白鹿書院、漳州府學、岳麓書院,隨政興學,受教者眾,門徒遍布天下。在教學工作中,朱熹誨人不倦,“講論經典,商略古今,率至夜半。雖疾病支離,至諸生問辯,則脫然沉疴之去體。一日不講學,則惕然常以為憂。”(黃榦《勉齋集》,四庫本)可見其具有崇高的敬業精神,由此產生感召力,吸引來閩、浙、贛、皖、湘、川、廣等地的眾多學者。
眾多的校舍建設
朱熹在任同安主簿期間,親自參與同安縣學的建設(束景南《朱子大傳》,福建教育出版社,1992:129—130)。在奉祠期間,還親手創建有寒泉精舍、晦庵草堂、武夷精舍和滄州精舍。在任南康軍期間修復白鹿洞書院,在知長沙期間修復岳麓書院(方彥壽《朱熹書院與門人考》,華東師范大學出版社,2000:1—8)。這些校舍建設的成功之舉,也是兩宋時期其他教育家所不能比擬的。盡管在當時財政凋敝的情況下所建校舍是多么的簡陋,但為學子提供了就學的場所,并有許許多多的學子在精舍、書院里聆聽教導、得到陶鑄,其功之高,也非諸人可比。
縝密的教育制度
兩宋時期,著名的教育家有胡瑗、范仲淹、王安石、程顥、程頤、張栻、呂祖謙、陸九淵、朱熹等數人,在這些人當中,獨陸九淵不以制度為然。呂祖謙所定的規章,很受朱熹重視,但相比而言,唯朱熹的《白鹿洞書院學規》影響最大、最久遠。加上朱熹晚年對門人董銖、程端蒙二人的小學《學則》作跋給予充分肯定和大力推廣(朱熹《朱子全書》卷八十二P3879),便有了從小學到大學兩個階段的教育規章制度。
朱熹的教育思想之核心就是道德教育,他把《大學》中“格物、致知、誠意、正心、修身、齊家、平天下”的思想和《中庸》中“博學之、審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作為教學理論的基本指導思想,寫入學規中,貫徹于教學活動中,貫徹于整個教育體系之中。這對拯救南宋衰世的人心沉淪,無疑起了巨大的作用。
若將兩宋官辦學校的規章制度與朱熹制定的書院規章制度進行比較,不難發現朱熹的高明在于引導加約束,做到寬中有嚴,遠非官方所訂的規章制度偏于對學子的懲罰所能比擬。朱熹強調格物致知,踐履力行,知行并舉,事物不分大小,有理存焉皆宜究,大到廣袤無垠的宇宙,小到灑掃應對,皆有學問,不當隨意錯過。故朱熹的教育,是人生教育與知識教育不相脫離的綜合素質之教育。
完善的教育體系
朱熹長期從事教育工作,既強調小學教育,也重視大學教育,還對學前教育、女子教育、特長教育給予關注。既重視文化知識的授受,也強調對個人道德與社會倫理的重視;既重視對儒家經典著作的探討,也重視對自然學科知識的鉆研、掌握及應用。
朱熹在《小學·序》中說“古者小學,教人以灑掃、應對、進退之節,愛親、敬長、隆師、親友之道,皆以為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小學教育,注重在事,大學教育則注重在理,事理分明,便能明辨是非,才能有所作為。
實際上,在朱熹的書院教育過程中,許多人進士及第,走上仕途,中途又回到朱熹的身旁不斷求教,還有一些年紀已經不小的人,還偕同子孫向朱熹問學,這些表明,朱熹的教育已確立為終生教育的模式。朱熹的大學教育,就是年齡在十五歲以上的人所接受的教育。朱熹始終提倡實學濟世,反對學校培養出來的人僅僅只是對功名利祿的追求。朱熹的教育內容,幾乎涉及當時南宋社會所存在的社會各個領域,如政治、軍事、經濟、文化、農業、商業、醫學等等。
靈活的教學原則
我們說朱熹是個通才是不為過的,從黎靖德所編的《朱子語類》中可以看出朱熹所講授的范圍之廣、內容之多、程度之深,也可以看出朱子門人之多、興趣之異、問答之別。以這些受學者所錄內容分析來看,朱熹能掌握和應用靈活的教學原則來培養學生。有人總結得出朱熹的主要教學原則有四條,即啟發誘導原則、因材施教原則、溫故知新原則、學思結合原則(王玉生《中國教育思想研究》,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2006:94—99)。
啟發誘導原則:教師是施教者,學生是受學者,始終存在授受的關系,在教育的早期階段,主動與被動的關系特別突出。在授受過程中,如何改變這種被動的關系,調動學生的主動學習與進取精神,優秀的教育者,各有自己的高招,朱熹則采取啟發誘導的教學原則。朱熹對學生說:“某此間講說時少,踐履時多,事事都用你自去究索,某只是做個引路底人,做個證明底人,有疑難處,同商量而已。”(《朱子語類》卷十三),在《朱子語類》論學之中,記載有大量的啟發誘導式的教學法的內容,體現了朱熹在書院教育過程中充分調動學生學習的主動性。
因材施教原則:來自各地的學者先后向朱熹問學,他們年齡不同,原先的知識面不同,掌握的知識程度不同,個人的稟賦、興趣、愛好也有差異,為此,朱熹能根據學生的各自條件和實際需要進行指導,即根據“人品之高下”“材質之大小”而成就之,疏于基礎知識的、或偏于史學者、天文學者、經學者、律呂學者,等等,皆采取因材施教的原則進行教學,而不是等量齊觀,要求所有的學生多領域齊驅并進,故其弟子的終身成就各有不同。
溫故知新原則:這一原則是對孔子的教育思想的繼承與發揮。對于溫故知新,孔子認為首先要掌握知識的系統性,要處理好新舊知識間的聯系問題。孔子的弟子子夏說“日知其所無,月無忘其所能,可謂好學”(《論語·子張篇》)。而朱熹在《論語集注》中對“溫故知新”又作了闡述與發揮,并將此原則應用于實際的教學活動中。
學思結合原則:朱熹教人讀書,特別強調既要熟讀,又要精思。他繼承孔子的“學而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的思想,認為“學是學其事,如讀書便是學。”“思只是思所學的事。”(《朱子語類》卷二十四)朱熹又說:“讀便是學……學便是讀,讀了又思,思了又讀,自然有意。若讀而不思,又不知其意味,思而不讀,自家使喚。若讀得熟而又思得精,自然心與理一,永遠不忘。”(《朱子語類輯略》卷二)讀與思,是讀書學習過程中非常重要的不可分割的統一體的兩個不同側面,只讀不思,必是死讀,即使背得,仍不是自己的東西,更不可能結合實際而得以應用。朱熹強調:“學與思須相連,才學這事,須使思量這事合如何。”又說:“思與學字相對說,學這事便思這事,人說這事合恁地做,自家不曾思量這道理是合如何,則罔然而已。”(《朱子語類》卷二十四)
多樣的教學方法
朱熹認為,教學過程就是一個學生認識客觀世界的過程,通過格物而達到致知。格物與致知,是教學過程的兩個階段。無論是閱讀前人的著作,還是談論前人的觀點,都是獲得知識的重要途徑。作為一名教育工作者,朱熹確實采取了多樣的教學方法,促成學生的進步。
課堂講授。這是常規的教學,按規定開設的科目和課程進行。講課是教學過程的一個極為重要的階段,是概括地理解教材,對所研究對象形成初步概念的階段。后人未能親臨現場聽朱熹的講授,只能通過《朱子語類》的記載內容去揣摩當時的情景。
學術討論。實際上,在同安縣學、寒泉精舍、鵝湖寺、岳麓書院、白鹿洞書院、武夷精舍、滄州精舍等處所,都有學術交流,特別是朱熹在進行學術創作時,遇到問題,經常召集門徒或學友進行探討,以期解決疑難問題。
書信答疑。朱熹生平與人書信往來甚多,除日常的問候外,就是對學術問題、現實問題的提問或回答,有的簡短,有的繁復,不一而足。在古代交通與通訊不是太便利的情形下,可以說是遠程教育。
山野唱和。朱熹反對科舉考試中將作詩填詞列為單科考試內容而引誘許多人終身搜奇獵艷、不務實學由此博取功名的做法,但他不反對游歷華夏山川的放懷歌唱,且常常偕同友人、門生走出書齋,把大自然當作課堂,游山玩水,作詩吟唱,以此來提高學生的文學水平,陶冶學生的性情,達成人與自然的和諧。
實用的教學教材
朱熹親自編著教材,其中有兒童啟蒙教材《小學》六卷、《童蒙須知》一卷、《訓蒙絕句》五卷。將這些教材作為塾館課徒之用,三本書實際上構成了朱熹的小學教材體系(束景南《朱子大傳》,福建教育出版社,1992:765)。而《近思錄》、《四書集注》等書,則是作為精舍講學之用,而朱熹的《經筵講義》,顧名思義則是給皇帝講授時所用的教材。朱熹的著作甚多,雖然不是作為教學教材之用,但可以將它們視為教學參考書之屬。
綜上所述,朱熹作為教育家是全面的,而其歷史地位的反映,我想用古今帝王對其崇敬之舉來表述。
清康熙讀朱熹的著作,感慨更多,有言“讀書五十載,只認得朱子一生居心行事”。康熙稱朱熹為“集大成而緒千百年絕傳之學,開愚蒙而立億萬世一定之規。”說朱熹“文章言談之中,全是天地之正氣、宇宙之大道。朕讀其書,察其理,非此不能知天人相與之奧,非此不能治萬邦于衽席,非此不能仁心仁政施于天下,非此不能內外為一家。”(《御纂朱子全書·序言》)更“以為孔、孟之后,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為宏巨。”且親筆御書“學達性天”稱頌朱熹,匾額懸掛于武夷精舍,垂示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