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為：死，就死得很難看？

羽　良

如果華為人還是意識不到自己企業文化中的反社會因素有多么地根深蒂固，那么“死，就死得很難看”的詛咒，恐怕就永遠不會離開華為。

“死，就死得很難看！”這是中國版自殺兔的卷首語。很不幸，最近大名鼎鼎的ＩＴ企業華為似乎被這句話詛咒了，其成都、深圳公司接連跳下兩個員工，以“很難看”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然，“很難看”的不止是自殺者本人，“深受其害”的自然也包括華為公司。當其深圳公司的老員工張立國成為第38個非正常死亡的華為人后，有人曬出了去年華為的任正非任老板寫給公司黨委成員的一封信。信中，任老板自己對蔓延于華為內部的自殺和自殘現象感到大為不解。任老板自問：“有什么辦法可以讓員工積極、開放、正派地面對人生？我思考再三，不得其解。”任正非覺得，“要引導員工理解、欣賞和接受高雅的生活習慣與文化活動，使他們從身心上自己解放自己?！蓖瑫r諄諄教導道，“員工不能成為守財奴，不能成為金錢的奴隸，豐厚的薪酬是為了通過優裕、高雅的生活，激發人們更加努力去工作、有效地奮斗而服務的，不是使我們精神自閉、自鎖?！?/p>

很不幸，根據天涯網上那些效率奇高的“人肉搜索”們的調查，從任正非這封信的發出時間上看，在任正非號召全體華為人要“從身心上自己解放自己”后的半年多時間，華為還是接二連三的有三位員工自殺。任正非的痛心疾首并沒有挽回這三個年輕的生命。

我覺得，從骨子里，身為老板任正非就沒能理解自殺這么一種反社會的行為，和他一手締造的華為有什么樣的關聯?，F在華為一有人出事，就會蹦出好多人說是華為的“狼性文化”作祟。這種不求甚解的說法真是挺冤枉華為的。“狼性文化”就會讓人自殺么？大概是個研究狼群的生物學家都會認為這種說法扯淡。狼這么講求集體協作的動物，怎么就成了自殺催化劑了？再說了，華為又算是哪門子“狼性文化”？

在我這樣的外人看來，華為的企業文化說到底，就是當年柳傳志在聯想搞出的那個“貿工技”思想的極端版本。好多人覺得華為和當年的聯想不一樣，聯想當年赤裸裸的做渠道，拼銷售，研發中心干的都是些小打小鬧的活兒，改善改善機器的用戶體驗，做個一鍵上網，就算是很有技術含量的活兒了，聯想一個賣電腦的，怎么能跟華為這樣一年申請一千多項專利的“高科技企業”比？這種想法好像還真忽悠了很多圍觀群眾。其實真正看看華為的經營流程就一目了然了，從來都是先做銷售，再下任務，研發周期永遠是服從銷售周期。說好聽點，這有點像Ｄｅｌｌ公司的直銷主義：銷售決定研發和生產的成本，說難聽點，這不就是每家拼銷售的公司都或多或少必須依賴的“傳銷文化”么？

什么是“傳銷文化”？說到底，就是渠道為王，公司的經營成本大量地消耗在銷售渠道上。比如當年那些網絡游戲公司，最終生存下來的一定不是技術最好的，而是銷售最好的。去想想史玉柱的游戲公司花了多少人力財力用在全國“鋪點”搶網吧資源上，你就能明白什么是“渠道為王”，什么是“傳銷文化”了。華為其實也并不例外，否則你沒法解釋華為為什么人員流動性那么大，公司永遠在招聘，永遠人手不夠用。一家真正的高科技企業，是不可能有如此高的人員流動性的，只有那種“誰來了都能干”的公司，才會不在乎人員的大面積流動。

“傳銷文化”本質上，是一種漠視個體價值，漠視知識產權的企業文化。它是永遠只關注直接成本變化的“報表文化”。當有人能夠把這種“傳銷文化”發揮到極致的時候，它要么就是靠緊繃的資金鏈維系著吞噬大量現金的渠道優勢，比如當年的三株口服液；要么就是反過來，靠“放衛星”似的銷售能力，無休止地反向壓榨研發和生產環節的人力資本，比如今天的華為。這，恐怕才是華為企業文化中產生員工自殺行為的反社會基因。

丟掉“狼性文化”和高科技企業的偽裝吧。如果任正非和他的華為人還是意識不到自己企業文化中的反社會因素有多么地根深蒂固，那么“死，就死得很難看”的詛咒，恐怕就永遠不會離開華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