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人們的經濟基礎決定了人們的社會經濟觀念,人們的經濟觀念主導了人們的理性社會行為。苦聰移民的經濟觀念變遷是苦聰社會發展的前提。調查顯示,易地扶貧帶來的一系列社會生活情景的變化,導致了苦聰移民的經濟觀念發生了變遷。
關鍵詞:易地扶貧;經濟觀念;苦聰人
在現實的社會發展中,人們的經濟基礎決定了人們的社會經濟觀念,是人們的經濟觀念主導了人們的理性社會行為。社會學的先哲們認為社會行動者是理性人、經濟人、社會人。苦聰人的社會經濟現狀決定了其社會行為,也決定了其對于遷移扶貧的態度,更決定了遷移后的經濟觀念的變遷和社會發展。
一、苦聰人及其傳統經濟觀念
鎮沅縣苦聰人是1987年經云南省人民政府批準歸屬為拉祜族稱謂的,屬于拉祜族的一支,全國有苦聰人30000余人,鎮沅有14300余人,苦聰人主要居住在神秘的哀牢山腹地中段,位于鎮沅縣城東北部。這里地形復雜,山高谷深,溝壑縱橫,山中有山,形成了十分獨特的山區、高山區地貌特征和其后特點。苦聰人大都居住于海拔1300-1900米之間,主要以狩獵為生。苦聰人是在新中國成立后,在黨和人民政府幫助下,不經過民主改革運動,跨越幾個社會歷史發展階段,直接過渡到社會主義的少數民族。
苦聰社會在許多方面都不同程度上保存著原始殘余。原住地苦聰人的經濟觀念表現如下:
(一)生產方面
苦聰社會發育程度低,社會分工很原始,勞動技能上停留在原始農耕的基礎上。以家為單位的原始農耕型生產,小而全,技術含量低;以自然經濟為主,靠天吃飯,生產無目的、計劃,積極性不高。羞于言買賣,很少種植經濟作物,只種植糧食作物;“靠天吃飯”、“安土為本”,出門經商的很少,小富即安。大多數家庭幾乎無積累,只是維持簡單的溫飽和低水平的生存繁衍。
(二)消費方面
長期以來苦聰人形成了吃飯自家養牛種糧,吃肉自家養豬雞鴨鵝,喝茶自家采摘加工,吸煙自家種烤。商品經濟觀念十分淡薄,商品消費很少,文化的消費基本為零。但社會生活中存在著不太文明、合理的消費,畸形消費突出,主要表現在為人情而吃,為炫耀而穿,為信仰而鬧。穿在銀上、鬧在鬼上、吃在酒上便是這種消費方式的概括。原始共產主義遺風仍存,“有酒大家喝,有肉大家吃”,羞于言“私”。
(三)投資理財方面
由于苦聰社會市場意識、競爭意識、開放意識不強,重農輕商,生產方式脫離市場,“購物不窮,賣物不富”的心理左右著其行為,因此根本談不上基于成本核算的理性投資理財行為。
在人類歷史上,通常是器物文化的變遷速度最快,其次是制度文化,而變遷速度最慢的是觀念文化。封閉的社會,落后的經濟,十分低下的生產力水平,孕育出的傳統經濟觀念,其必然嚴重地阻滯著苦聰社會和經濟的發展。
二、易地遷移反貧困
2005年新華社記者報道了苦聰人依然貧困后,國務院總理溫家寶批示:“要貫徹對人數較少的少數民族地區的扶貧政策,采取切實有力的措施,使苦聰人早日擺脫貧困。”自此對苦聰人的援助如火如荼地進行起來。2005年,國務院有關部門及云南省各級政府研究制定并編制了《哀牢山中部鎮沅苦聰人扶貧開發規劃(2006-2010年)》,規劃總投資20827萬元,脫貧規劃年限為5年,頭2年主要解決安居溫飽問題,后3年主要是鞏固溫飽成果。2006年,云南省開始實施拉祜族苦聰人5年脫貧計劃,當年共投入1.18億元為苦聰人建設了9個安置點。扶貧模式可以概括為:
模式1:傳統的輸血式扶貧。通過易地遷移改善苦聰人的人居環境和資源,改善居住狀況,做到3通(通路、通電、通水)。
模式2:產業扶貧。實施產業開發扶貧,因地制宜地利用當地的自然資源,發展茶葉、核桃、畜牧、烤煙、竹子、蠶桑等特色產業。
模式3:科技教育扶貧。免收中小學學生雜費,實行“兩免一補”。教給苦聰人致富的本領很重要,文化知識的提升、科學技術的培訓、生活觀念的轉變也是扶貧的重要內容。
模式4:對口結對扶貧。上海寶鋼公司、上海市協作辦及解放軍總政治部協商重點解決當地飲用水衛生等問題和對學校校舍的修建、產業化扶貧等方面。縣委、縣政府實行單位包村、黨員干部結對幫扶貧困戶的工作機制。捐贈。
模式5:易地遷移扶貧。2006-2007年云南省政府還將每年安排500萬元扶貧資金,對生態條件特別惡劣、急需搬遷的約300戶苦聰人貧困農戶進行易地搬遷。
對苦聰移民的扶貧做到了5種模式的有機結合,全面發揮每種模式的優勢。例如通過傳統輸血式扶貧極大地改善了人居環境,實現了器物文化的變遷,為觀念文化的傳承奠定了物質基礎。通過產業扶貧增強了苦聰社會的自造血功能,是實現由幫扶到自立自發展的關鍵前提。通過科技教育扶貧,從根本上實現人力資本的飛躍。而遷移更是苦聰社會融入主流社會發展的重要抉擇。通過結對扶貧,提高了苦聰人以及苦聰社會整體的社會資本,是苦聰社會脫貧的有力保障。
三、經濟觀念變遷的調查及結論
2008年7月2日到7月9日,筆者對云南省鎮沅縣恩樂鎮大坪掌和那本壩兩安置點對苦聰移民進行了實地調查。這兩個安置點具有代表性,主要是移民主要來自苦聰人在鎮沅縣居住的4個鄉鎮中的3個——九甲鄉、和平鄉和者東鄉,屬于插花安置。那本壩安置點安置移民1100人,大坪掌安置點安置移民100人,調查隨機選取了160名年齡在20-50歲之間的成年男性或女性進行了問卷調查,已婚者優先。之后選取了村委會干部和交流能力較強的村民進行了安置點整體情況和村民自身發展狀況的典型調查,為了便于進行搬遷與不搬遷結果的比較,還選取了原住地居民代表進行了深度訪談。調查對象的選取主要是基于這樣的考慮:該年齡段的人通常承擔著更多的家庭和社會責任,其經濟觀念決定了其社會行為和家庭發展,影響著下一代的經濟觀念,決定了苦聰社會的脫貧和再發展。調查的基本結論如下:
(一)生產觀念——有目標和計劃的生產
家庭主要收入主要來自家庭勞動的收入,主要的形式是家庭養殖、種植和外出務工,小數人在附加打零工或者經商。
搬遷后水田和旱土面積都有減少,種植種類一樣,但是數量減少,產量卻比以前高。種植作物主要用于自家生活用和養殖,養殖以養豬為主,大多數移民是小規模養殖,有少數移民看到當年豬價高計劃貸款擴大養殖規模。養豬與各家原來經濟狀況有關,經濟狀況好的家庭年出欄生豬頭數多,反之就少,這是因為土地上不能提供足夠的飼料,必須購買飼料養豬。少數移民為了改善家庭生活,飼養雞鴨。大多數移民不養雞鴨主要是不能像在原住地那樣放養,遷移地周圍都是外族人的田地,放養可能引起矛盾,另外和養豬受到限制一樣,家庭糧食作物產量有限。由此可見市場引導和市場參與使移民的生產和投資更具目的性和營利取向,并且能夠量力而行,考慮家庭經濟背景許可和社會環境許可。
打工經濟是移民的主要經濟形式。各家各戶都有打工者,青年男女一般都外出務工。打工以在云南省內的居多,下廣東、福建的次之,也有上北京和上海打工的。打工以上工地和從事服務型行業的居多,進廠打工的次之。打工對于東南沿海省份和中部省份的農民來說是件平常的事,但是對于苦聰人來說,卻是一個很大的跨越。在原住地信息和交通都十分閉塞,苦聰人生于斯長于斯,躬耕壟畝,苦聰人受教育程度普遍偏低,上過初中高中的人都寥寥無幾,相當一部分人不會說普通話,少數人聽不懂普通話,大多數人沒有一技之長,有的只是體力,因此他們很少外出務工。搬遷后,外界的發展改變了苦聰人的觀念,他們開始追求好的生活和財富,而客觀上信息的靈通和交通的便利以及主觀上可以耕種的田地減少、勞動力的剩余,促成勞動力外出務工大軍的形成。
為了生產和發展,族際交往更加頻繁,苦聰移民已經很好地融入當地社會。調查中的恩樂鎮大坪掌和那本壩安置點分別來自九甲鄉、和平鄉和者東鎮,實行插花安置,住戶集中;又由于搬遷地周圍居住的是其他民族,族際交往增多。其與外族人的交往較深,在經濟上互通有無,在交往中能夠獲得許多信息,平時也能互相照應。他們覺得外族人和善講義氣,感到外族人受教育的程度普遍比苦聰人要高,認為在族際交往中要注意禮節。他們都參加過政府組織的技術培訓,政府也派人進行過入戶技術指導,他們希望政府組織更多的技術指導和信息交流。
(二)消費方面——更高的生活追求
許多移民愿意搬遷一個非常重要的原因是苦怕了、窮怕了。搬遷后,政府扶持修建了新房,扶貧單位捐贈了大部分家具,進村路面進行了硬化,扶持了產業,衣食住行都有了著落。通過自己的勞動,家庭收入大大增加。搬遷后參與市場的機會增多了,買進賣出的東西也多了,家庭生活用品比以前多,很多家庭添置了家具,對房子進行了完善,有十多戶家庭買了摩托車,他們徹底告別了草藥治病的時代,小病上村衛生院,大病上縣城醫院。嗜酒已由原來的陋習變成了一種理性的行為。年輕人一般都不喝酒,中年人不再沉迷酒中,家庭很少釀酒,喝酒僅僅是應酬客人而已。并且有相當的移民反映為了和周圍的外族群眾和睦相處,即使應酬客人,也不多喝。搬遷后人們對教育的重要性有了更深刻的認識,相當一部分家庭條件較好的家長已經不再滿足于將小孩送到村里的希望小學上學,而是將小孩送到了縣城小學學習。搬遷后他們的人情開支普遍增加了,有年邁雙親在原住地的移民,每次省親都要買上許多禮品。
(三)投資理財方面——成本核算主導了經濟事務
由于經濟基礎薄弱,移民家庭經濟有盈余的不多。興建住房的費用由搬遷戶與援助單位共同支付,住房造價大概十來萬的房子,搬遷戶承擔兩萬元,由信用社暫時支付,屬于低息貸款。大部分移民希望盡早償還債務,欠債有心理壓力,部分移民已經還清債務。但是為了發展,有少數移民計劃再貸款擴大養殖規模或者經商。有十多戶家庭買了摩托車載客,有幾戶買了微型車跑運輸。這些移民一般都接受過初中或者高中教育,人們認為貸款利率低,貸款養殖效益可觀;或者認為應該把錢花在能賺錢的事情上。調查統計顯示90%的移民對一年的活動有計劃,對近期要做的事心中有數,對一年的開支有計劃,并且對應急用錢有防備。在經濟上,他們更愿意兄弟朋友之間互通有無,互相接濟和照應,不需要利息。大部分人都認同錢花在小孩學習上最合算。
封建迷信觀念普遍淡薄了,迷信活動和節日慶典活動普遍減少,時間和金錢的花費減少了。很多年輕人表示不相信迷信,不再參加這些集體性的活動,個性得到了尊重和發展。組織這些活動的人也少了,人們有了更多的、更理性的打發時間的方式,農閑時往往從事其他賺錢的活計,教育小孩、和家人計劃家事、串門和看電視等等,在安置點沒有賭博現象。目前大型的節日慶典活動苦聰人的畬皅節,一年一次,統一組織,經費大部分由縣里承擔。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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