內容提要 庾信與顏之推是北朝散文學的重鎮。庾信以創作見長,顏之推的理論有特點。庾信的散文寫作分前后兩個時期,前期寫作以宮體文為主,后期作品由前期的輕美流麗一變而為沉重深情,境界幽深而闊大。名作《哀江南賦》更是將駢文的抒情潛能發揮到了極致,將駢文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顏之推為人謹重,散文學浸潤了深濃的經學思想,他看到了文學“標舉興會,發引性靈”的特性,但對此常抱戒備提防的心思,要求約束控制,以求趨利遠害。這樣的認識與蕭綱的文學觀點正好相反。在儒家文化語境中,這樣一種觀念同樣具有相當的代表性。
關鍵詞 北朝散文學;庾信;顏之推;駢文;哀江南賦;顏氏家訓;
[中圖分類號]I209 [文獻標識碼]A [文章編號]0447-662X(2008)01-0135-04
一、庾信
庾信(513-583),字子山,南陽新野人(今屬河南)。庾肩吾的兒子。肩吾做梁太子中庶子時,庾信就與徐陵同為抄撰學士,后累遷為通直散騎常侍,并出使東魏。侯景作亂,庾信逃奔江陵,蕭繹在江陵稱帝后,任命為右衛將軍,并襲父爵為武康縣侯,加散騎侍郎。承圣三年(554)出使西魏,當年西魏攻陷江陵,殺蕭繹,庾信被留長安,直到老死。在長安期間,一直受到宇文氏的賞識,西魏時曾任儀同三司,北周代魏后,又任驃騎大將軍,開府儀同三司。世稱庾開府?!吨軙肪硭氖?、《北史》卷八十三有傳?!侗笔贰繁緜髡f他“有文集二十卷”,《隋書·經籍志》著錄“后周開府儀同《庾信集》二十一卷并錄”。清代有吳兆宜《庾開府集箋注》十卷,倪璠《庾子山集注》十六卷。嚴可均《全北周文》收文十一卷(卷八到卷十八)?,F有許逸民校點的《庾子山集注》(中華書局,1980)。他的散文學主要體現在寫作實踐之中。
庾信的散文寫作,以承圣三年(554)人北為界,分為前后兩個時期。前期作品主要是在蕭綱身邊時候所作的宮體文。庾信的宮體文與徐陵的不盡相同。從現存作品來看,數量也比徐陵更多。其中涉及女性的作品,徐陵只有《鴛鴦賦》與《玉臺新詠序》等一、二篇,而庾信則有《春賦》、《七夕賦》、《燈賦》《對燭賦》、《蕩子賦》等。這些作品都有“輕艷”的特點,而庾信在輕美流麗方面要更勝一籌?!洞嘿x》開篇寫道:“宜春苑中春已歸,披香殿里作春衣。新年鳥聲千種囀,二月楊花滿路飛。河陽一縣并是花,金谷從來滿園樹。一叢香草足礙人,數尺游絲即橫路……”全是七言,接下來四、六句與五言相雜,幾句一轉,節奏跳躍,極盡輕快之能事。《蕩子賦》寫道:“前日漢使著章臺,聞道夫媚定應回,手巾還欲燥,愁眉即剩開。逆想行人至,迎前含笑來?!斌w貼模擬,淺而傳神。幾乎抹平了詩賦的界限,唐代歌行也就這般。顯然,這種風格更加典型地體現了宮體文“新變”的審美追求,也便于流傳與模仿?!爱敃r后進競相模范,每有一文,京都莫不傳誦?!闭f的很可能是這類作品。至于本傳“史臣日”中說:“子山之文,發源于宋末,盛行于梁季。其體以淫放為本,其詞以輕險為宗,故能夸目侈于紅紫,蕩心逾于鄭衛?!备爬ǖ貌⒉粶蚀_。從示例作品可見,庾信的作品放則放矣,淫則未淫;輕則輕矣,險卻不險。
承圣三年以前,庾信當然并不只是生活在宮中,作品也并不只限宮體文。宇文迪《庾信集序》說:“昔在揚都有集十四卷,值太清罹亂,百不一存,及到江陵,又toEhYY6hVwoXbZEpMRMYyA==有三卷,即重遭軍火,一字無遺?!毕氡剡@些流離失所之作,面目不會與宮中所作相同,不過,究竟是什么樣子,只有留待懸想了。
庾信在文學史上最被人稱道的是他的后期創作。杜甫詩句“庾信文章老更成,凌云健筆意縱橫”,“庾信生平最蕭瑟,暮年詩賦動江關”,說的都是那一時期。從散文學的角度來說,特點更突出,成就更高的也是后期。現存后期賦作,如《三月三日華林園馬射賦》、《小園賦》、《竹杖賦》、《邛竹杖賦》、《傷心賦》、《象戲賦》、《哀江南賦》等,在形式上再難見到前期辭賦中的五、七言歌行句式,而是駢散相雜,節奏蕭散,沉沉穩穩,自自然然。作者的情思以及由此帶來的整體形象,更是與前期迥異?!靶膭t歷陵枯木,發則睢陽亂絲。非夏日而可畏,異秋天而可悲。”“若乃山河阻絕,飄零離別。拔本垂淚,傷根瀝血。火人空心,膏流斷節。橫洞口而欹臥,頓山腰而半折。文斜者百圍冰碎,理正者千尋瓦裂。載癭銜瘤,藏穿抱穴……”或者直接抒情,或者寓意于物,撲面而來的是孤獨、哀傷、悲寂、絕望。墨和血淚一道寫,痛徹心肺口欲裂。前期的輕美流麗一變而為沉重深情。恰如少不更事、蹦蹦跳跳、一路歡歌的少年,變作了飽經滄桑、步伐沉穩、深長吟唱的長者。至于名作《哀江南賦》,“悲身世”、“念王室”,“述家風”,“陳世德”,將鄉關之思與家國之思,個人哀愁與一代興亡,一己之悲與天下亂象混攬于筆下,有內心,有思想,有場面,有歷史,兼敘事、抒情與議論為一體,“在紛披的文采和宏亮的音節中顯出了沉郁蒼涼的骨力”,境界幽深而闊大,將駢文推到了一個前所未有的高度,不僅在南北朝辭賦史上允稱壓卷,即便是放到整個辭賦史、散文史上,也少有作品能夠企及。從文學的發展實際來看,駢文的長處在鋪陳物表、潤色文飾、營造形式,而不在抒發情感,尤其不在抒發這種滄桑悲涼的感情,《哀江南賦》能夠達到這樣一個高度,不能不說是將駢文的潛能發揮到了極致。清人蔣士銓談到駢體文時說:“唐四六畢竟滯而不逸,麗而不道,徐孝穆逸而不遒,庾子山遒逸兼之,所以獨有千古?!币浴板僖菹嗉妗眮碓u價庾信的駢文,既可說是兼顧了前后兩期的特點,也可以說是對后期辭賦的準確概括?!端膸烊珪偰俊芬舱f他的后期作品“華實相扶,情文兼至,抽黃對白之中,灝氣卷舒,變化自如?!睆纳⑽膶W史的角度看,這樣一種特點,自然是南北兩地散文學優長的綜合,同時也是對齊梁散文學輕艷新俗的矯正。如果不是庾信有身陷北地,望斷故鄉路的特殊經歷,任他才華如何橫溢,也不可能寫出這樣的作品來。如果這樣,散文學史上,就幾乎只有徐庾體,而沒有獨立的庾信了。造化弄人,造化也成文。
當然,歷史上也有不少論者對于庾信的后期作品,特別是《哀江南賦》提出異議。清初全祖望《題(哀江南賦)》就指責這篇文章的寫作是為了掩飾自己的“失身宇文”,并以“無恥”相痛斥。對于《哀江南賦》這種同一篇作品,而論者評價截然不同,錢鐘書站在超脫事外的高度解說道:“蓋‘韓亡’、‘天醉’等句,既可視為謝、庾衷心之流露,因而原宥其跡;亦可視為二人行事之文飾,遂并抹殺其言。好其文乃及其人者,論心而略跡;惡其人以及其文者,據事而廢言。半桃啗君,憎愛殊觀;一口吐息,吹噓異用;論固難齊,言不易知也?!闭J為差異主要源于接受維度的不同。這樣的理解固然通達,然而,接受的差異,究其根源,卻又不能有歸結于文與人之間、文中人與操筆人之間存在一個彈性空間,一種可伸可縮的張力,它們之間有同有異,有分有合。從有文章以來,這種現象就客觀存在,庾信的奇特經歷與巨麗的文才更是將它們清晰地放大在人們眼前。在談起這種現象的時候,論者總是不忘以庾信為例。這在散文學史上自然應該提及。而評價文學,是應該因人及文,知人論文,還是因文及人,知文論人,至今仍然是值得深入探討的一個課題。
還應提到的是,庾信并不是單純的、不自覺的文章寫作者,對于散文寫作,他也有自己的感受、意識與思考。如《哀江南賦序》說:“追為此賦,聊以記言。不無危苦之辭,唯以悲哀為主”,“窮者欲達其占,勞者須歌其事?!薄秱馁x序》說:“既傷即事,追悼前亡,唯黨傷心,遂以傷心為賦?!薄皶矀校脑~哀痛,千悲萬恨,何可勝言?”《趙國公集序》說:“昔者屈原宋玉,始于哀怨之深,蘇武李陵,生于別離之世?!倍荚趶娬{際遇、悲傷是寫作的動力與源泉。身遭變故,心有悲傷,就不得不發而為文。文中的悲痛,就是作者內心情感的直接發泄。這種創作思想,與發憤而作固然有相通之處,但悲傷與憂憤之情的質性又有明顯不同。兩者都是在與世界的沖突中落敗,可是悲傷最終承認了這個世界,而憂憤則心有不屈。悲傷更能動人,憂憤則更能激發人。用一個不太準確的套用來說,悲傷是優美,憂憤是崇高。
二、顏之推
顏之推(531-591?),字介,祖籍瑯琊臨沂(今屬山東),東晉以后,隨元帝過江,世居建康。父顏協曾任湘東王蕭繹鎮西府咨議參軍。蕭繹在江陵即位后,之推被任為散騎常侍。江陵被西魏破,被俘。后聽說北齊與梁通好,又逃奔北齊,想曲線南歸。但不久陳霸先就代梁稱帝,之推只得滯留北齊。在齊期間,深受齊宣帝高洋等器重,歷任奉朝請、中書舍人、黃門侍郎、平原太守等職。齊亡入周,為御史上上。周亡入隋,開皇中曾被太子召為學士。卒年不詳。《北齊書》卷四十五、《北史》卷八十三有傳?!侗笔贰繁緜髡f“有文集三十卷,撰《家訓》二十篇,并行于世?!睋端鍟そ浖尽?,另有《訓俗文字略》一卷、《集靈記》二十卷、《冤魂志》三卷等。嚴可均《全隋文》卷十三從《北齊書》等處輯文三篇:《觀我生賦》、《上言用梁樂》、《顏氏家訓·序致》。《顏氏家訓》有版本多種,現有王利器的《顏氏家訓集解》。散文學成就主要體現在《顏氏家訓》,特別是其中的《文章》等篇章之中。
據《北齊書》本傳,顏氏“世善《周官》、《左氏》學,之推早傳家業。”,他的文學、散文學也是以浸潤了深濃的經學思想。《文章》開篇就說:“夫文章者,原出《五經》。詔命策檄,生于《書》者也;序述論議,生于《易》者也;歌詠賦頌,生于《詩》者也;祭祀哀誄,生于《禮》者也;書奏箴銘,生于《春秋》者也?!毕駝③?、任E防一樣,以五經為文學的源頭,為各種文體的源頭,將文學與經學聯系在一起??吹搅宋膶W在社會生活中的多方面作用:“朝廷憲章,軍旅誓誥,敷顯仁義,發明功德,牧民建國,施用多途。至于陶冶性靈,從容諷諫,人其滋味,亦樂事也?!边@種實用與踐行的文學觀顯然來自儒家經傳,話語本身也是孔子話語的翻版??鬃訉柞幉灰舱f過:“小子何莫學夫詩……”,要他“行有余力,則以學文”?
在此同時,顏之推也看到文學具有“標舉興會,發引性靈”的特性。他非常清楚,文學與學術并不是一回事,它更多的依憑于先天的才性,而與一個人的學問與道德修養距離較遠。“學問有利鈍,文章有巧拙。鈍學累功,不妨精熟;拙文研思,終歸蚩鄙。但成學士,自足為人;必乏天才,勿強操筆?!边@一段話本意也許是在說學問與文學的選擇,以及學問與文學的方法與條件,但也涉及文學與學問的不同性質,以及與為人的關系。“拙文研思,終歸蚩鄙”的意思非常明白,那就是文章的事情,源于天性(才),不是(也不必)后天習德;“但為學士,自足為人”一句則暗含有“但為文章,不足為人”的潛在含義。正因為此,文章具有“使人矜伐,故忽于持操,果于進取”的負面效果。所以他說:“自古文人,多陷輕薄……屈原露才揚己,顯暴君過,宋玉體貌容冶,見遇俳優……王元長兇賊自貽,謝玄暉侮慢見及……有盛名而免過患者,時復聞之,但其損敗居多爾?!倍傲钍牢氖?,此患彌切。一事愜當,一句清巧,神厲九霄,志凌千載!自吟自賞,不覺更有旁人。加以砂礫所傷,慘于矛戟,諷刺之禍,速乎風塵?!痹凇渡鎰铡菲兴姴粺o遺憾地說:“吾見世中文學之上,品藻古今,若指諸掌,及有試用,多無所堪。居承平之世,不知有喪亂之禍;處廟堂之下,不知有戰陣之急;保俸祿之資,不知有耕稼之苦;肆吏民之上,不知有勞役之勤:故難可以應世經務也?!币痪湓挘何娜思葻o德MMkN1aaMv5QjFDst4Oa+2Q==,書生又無用。這樣的認識當然未免有些偏頗,未必具有普遍適用性,但是不可否認,它也有相當的深刻性與針對性,從一個角度切中了文學與文人的要害。
不過,顏之推這番認識是在首先肯定了文學的正面作用的前提下提出來的,因而,他并沒有像揚雄、裴子野那樣進而對文學全面否定,相反,對于揚雄“童子雕蟲篆刻,壯夫不為也”的觀點,他“竊以為非”,毫不含糊地予以了反擊:“虞舜歌《南風》之詩,周公作鴟鶚之詠,吉甫史克,雅頌之美者,未聞皆在幼年累德也……”。這樣的觀點甚至與前面所說的文章“使人矜伐”、“忽于操守”相互矛盾。他還講述了一則故事,說:“齊世有席毗者,清于之士,官至行臺尚書,嗤鄙文學,嘲劉逖云:‘君輩辭藻,譬若榮華,須臾之玩,非宏才也。豈比吾徒,千丈松樹,常有風霜,不可凋悴矣!’劉應之曰:‘既有寒木,又發春華,何如也?’席笑曰:‘可哉?!苯枰员磉_對文學的肯定。事實上,即便是對于文學的興會性質,顏之推也并沒有對它完全否定,只是對它可能存在的負面效用的提防與警惕。客觀地說,顏之推對于文學的這種態度與認識,比揚雄的觀點更得儒家文學觀的精髓。
當然,他對文學的肯定仍然是站在實用踐行的立場上而發的,對于與此相違背的部分仍然堅決反對。即便是在批評揚雄的時候,對于揚雄所說的“詩人之賦麗以則,辭人之賦麗以淫”及蘊含在其中的不滿因素表示同意,而對文學“標舉興會,發引性靈”的特性則時時抱有戒備提防的心思。在他看來,“凡為文章,猶人乘騏驥,雖有逸氣,當以銜勒制之,勿使流亂軌躅,放意填坑岸也?!睂ξ恼录右约s束控制,可以揚長而避短,趨利而遠害,相反,如果任由逸氣發揮,就會禍害無窮。不僅如此,他還從不同的角度構想了控制逸氣的方法,其中核心的主張是:“文章當以理致為心腎,氣調為筋骨,事義為皮膚,華麗為冠冕?!比绻f“氣調”與“華麗”屬于“逸氣”一方的話,那么,“理致”與“事義”就是類于“銜勒”。在他看來,只要這兩者相參中和,文章之馬就不會橫沖直撞。另外,他還提出了一些可操作的具體方法與建議,如說:“學為文章,先謀親友,得其評裁者,然后出手?!薄敖衔闹?,欲人彈射,知有病累,隨即改之”④,表達的也是相近的意思。親友的批評指正當然也是一種“銜勒”。從這些論述中可以看到,顏之推對文學的認識正好與蕭綱“立身之道與文章異。立身須謹重,文章且須放蕩”的觀點形成鮮明對照。兩人都看到了文與人、為文與為人性質的差異,在為人上同樣主張謹重,但在為文的選擇上卻正好南轅北轍,一個順其自然,任其放縱,一個反其自然,壓制約束。以為人來約束為文,以現實依歸來衡量文學,以為人來約束為文,客觀地說并不是文學發展的積極力量。但是,在儒家文化語境中,這樣一種觀念無疑具有相當的代表性。在整個歷史上,不計其數的作者正是按照這樣的態度與方式來寫作的,盡管他們多半不能進入文學史、散文學史。
顏之推這種文學態度,在一定程度上與“家訓”文體相關。既然是家訓,面向的對象只是自己的子弟,著眼點聚焦于為人處世,那么,以上種種說法也就可以理解。如果他是在另外的場合,用的是另外的文體來論述文學與散文,那么,完全有可能會是另外的面貌。當然,從更深的層次來看,這種認識還是源于他明哲保身的思想和謹小慎微的性格。在《顏氏家訓·文章》篇中,除了上述觀點之外,還不時可以看到諸如“深宜防慮,以保元吉”,“慎勿師心自任,取笑旁人”,“亦文人之巨患,當務從容消息之”,“舉此一隅,觸笙宜慎”一類字眼,就是明證。一部《顏氏家訓》之中,到處可見縮手縮腳、膽小怕事、戰戰兢兢、如履薄冰的老夫子形影。
與謹小慎微相關聯,顏之推文論精神還有一個鮮明的特點,這就是綜合、調和與妥協。前面所說的他的一個核心主張“文章當以理致為心腎,氣調為筋骨,事義為皮膚,華麗為冠冕”,就是典型的綜合調和思維,對于理致、氣調、事義、華麗這些不無沖突的義項,他全都肯定,不肯放棄,各有安排,各有位置,合為一體。寒木春華的比喻,同樣是綜合調和思維的結晶。“古人之文,宏材逸氣,體度風格去今實遠。但緝綴疏補,未為密致耳。今世音律諧靡,章句偶對,諱避精詳,賢于往昔多矣。宜以古之制裁為本,今之辭調為末,并須兩存,不可偏棄也。”也明顯帶有這種色彩。毫無疑問,這種思想方法與劉勰的折衷有其相似的地方。不過,相比較而言,顏之推的綜合調和之中無疑帶有更深的妥協滋味。在一些問題上,他本來有自己的看法與觀念,可是,當他看到現實是另外一種情形的時候,他就不再堅持自己。對于這點,他自己并不隱諱。他對于當時文章的華藻多有批判,以為“今世相承,趨末棄本,率多浮艷,辭與理競,辭勝而理伏;事與才爭,事繁而才損。放逸者流宕而忘歸,穿鑿者補綴而不足?!笨墒?,接著他就說:“時俗如此,安能獨違?”其中雖然不無無奈甚至憤懣,但最后還是將自己的原則放在一邊,承認了現實,也倒向了現實,這樣一種學術品格,自然大大降弱了他本有的獨立價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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