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運用《破產法》保護債權人利益

本期主講：李莉

知名律師、中國法學學會會員。北京廣盛律師事務所上海分所合伙人。

擅長公司并購運作。

案例回放：

上海某企業（ 以下簡稱甲企業），注冊資金1000萬元，自有廠房設備，自2001年成立以來一直從事高速公路配套設施供應服務。2002年以來，甲企業與江蘇省一家工程企業（簡稱乙企業）長期合作進行公路建設，乙企業注冊資金200萬元。但2007年，乙企業由于管理不善，拖欠甲企業貨款達90多萬，甲企業為了維持多年合作關系，一直沒有采取法律措施，但2007年底，經多方面反映乙企業對外所欠債務非常多，于是甲企業請某律師行介入。某律師行經過調查發現乙企業目前經營狀況確實困難，在當地法院已有4個企業在起訴乙企業，債權總額超出300萬人民幣，查實乙企業擁有固定資產廠房、土地及工程車輛等動產，可供執行。因此，律師行建議甲企業：

第一階段 聯合其他債權人申請乙企業破產，進行破產保護。作為償債重心，律師行集中調查了乙企業申報破產前一年內的違規行為，申請撤銷以保護債權人利益。向法院提出破產申請后，組成管理機構對乙企業財務進行核查，發現乙企業在破產申請前有6起損害債權人利益的行為，隨即提出撤銷申請，并追回了將近200萬元的資產損失。

第二階段 重整階段提出股份收購。根據調查，乙企業在江蘇地區營業近10年，聲譽良好，且具有工程各項招投標資質，正好有助于甲企業對外工程承包項目邁上一個臺階，實現一條龍的服務鏈條；通過參加債權人會議，還了解到乙企業仍然有不少優質資產及債權可以回收，因此建議甲企業收購乙企業。

第三階段 償還乙企業其他債務，收購乙企業。通過近1年半的重整程序，最后，甲企業不僅獲得了乙企業90%股權，而且在輔助乙企業擺脫困境后的半年內，盈利達到300萬余元。

從破產法的角度重點關注：

一、及時制止債務人惡意逃避債務的行為

破產申請受理后，對于受理之日前一年內對于債務人的無償轉讓財產、對未到期債務進行清償、放棄債權、對沒有財產擔保債務提供擔保、以明顯不合理價格進行交易的行為都可以申請撤銷，這樣可以極大程度保護債權人的合法利益；如果破產申請及時，就可以避免債務人惡意逃債、侵害債權人合法利益的行為發生。有些債務人為了達到逃避債務的目的，實行在破產前故意向關聯企業設置擔保、贈與、低價交易等方式轉移可供償債財產，造成了大量債權人案件贏了卻拿不到錢的僵局，針對此環節，破產法提供了強有力的糾錯手段。

二、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對個別債權人的債務清償無效

法院一旦受理破產申請，之前的關于債務人的訴訟、仲裁就依法中止，并將訴訟管轄權移送至破產申請受理法院，便于對所有債務進行核查。實踐中有一種情況是，盡管債務人已經多重訴訟加身，但債權人依然處于不知情的狀況。實際上通過法院調查是可以查清楚涉及到債務人多重訴訟的真實狀況，這不但是申請債務人破產的有力證據，而且通過案件的統一管轄地，統一債權申報，還可以明確預期最終債權清償的比例，這對于企業防范債務風險具有重大意義。

三、按照合理清償序位保護每一個債權人的合法財產權益

破產法規定，破產申請受理后，成立管理組織，對債務人財產進行核查、監管，每一個債權人都可以參與進來，以利于債權人在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對破產債務人財產進行綜合核查、整頓、分配。

四、追究造成債務人破產的管理人法律責任

一個企業出現虧損、破產，一定和高級管理層分不開，因此在債權人申請破產保護中，債務人高管的配合調查成為查清債務人近期有無損害清償能力的重要因素，因此，借助破產法的規定，債權人可以更好地通過對債務人高級管理人員的質詢，保護自身的合法利益。破產法第15條規定，高級管理人員未經人民法院許可，在破產案件審理期間，不得離開住所地，并不得新任其他企業的董事、監事、高級管理人員。

五、靈活調整商業策略

本案從破產申請到股份收購，就是一次典型的商業收購角色的轉換戰略。很多情況下，債務會成為企業的頭痛問題，但是如何化解追債危機，使債權債務關系變成企業發展的橋梁，是每一個企業家值得思索的問題。這里，需要掌握兩個環節：第一環節，企業對大宗債權，必須及時監測債務人經營狀況。一旦發現債務人資不抵債的事實，應當及時向債務人所在地法院申請破產或者向破產企業管理人申報債權。

第二環節，債權人如果通過對債務人進行調查或參加債權人會議、管理人會議，發現被申請破產公司具有良好的商業背景及運營模式，可以應用破產法的重整原則采取靈活的方法，進行商業收購；由于被收購企業處于破產邊緣，對于債務核查、破產人資產核查尤為關鍵，在均衡考慮的前提下，收購方案如果有助于擴大市場、增強企業競爭力，建議企業在關鍵時刻采取低價收購策略。

本案中，甲企業在重整過程中，收購乙企業股份，然后償還部分債務后，以乙企業自有不動產貸款償債方式，注入流動資金，取得較好的經濟收益。每一個企業在遇到具體問題時，必須綜合衡量利害得失，其中法律政策的考量是必要的指導，在熟悉新的法律法規政策的前提下充分而靈活地應用，才能夠真正做到為企業的長遠發展保駕護航。

附《中華人民共和國破產法》相關條文

第三十一條 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前一年內，涉及債務人財產的下列行為，管理人有權請求人民法院予以撤銷：（一）無償轉讓財產的；（二）以明顯不合理的價格進行交易的；（三）對沒有財產擔保的債務提供財產擔保的；（四）對未到期的債務提前清償的；（五）放棄債權的。

第三十三條 涉及債務人財產的下列行為無效：（一）為逃避債務而隱匿、轉移財產的；（二）虛構債務或者承認不真實的債務的。 第三十四條 因本法第三十一條、第三十二條或者第三十三條規定的行為而取得的債務人的財產，管理人有權追回。 第三十五條 人民法院受理破產申請后，債務人的出資人尚未完全履行出資義務的，管理人應當要求該出資人繳納所認繳的出資，而不受出資期限的限制。 第三十六條 債務人的董事、監事和高級管理人員利用職權從企業獲取的非正常收入和侵占的企業財產，管理人應當追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