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奧運看城市之變

北京因奧運而變，可謂舉世矚目。公共交通、環(huán)境保護、古都風貌……這些與“奧運承諾”相關的關鍵詞，其背后正是政府斥巨資投入的優(yōu)質(zhì)公共服務。眼下，除了“鳥巢”、“水立方”等奧運場館之外，高速發(fā)展的快速公共交通與受到更多呵護的文化遺產(chǎn)，也許是最令全世界關注的變化。

公共交通：

從奧運城市到人民城市

奧運對城市發(fā)展理念帶來的第一個沖擊，莫過于快速公共交通了。長期以來，北京的城市發(fā)展是單中心格局，以舊城為中心，依賴高速環(huán)行路向外擴張，形成了俗稱“攤大餅”的格局。伴隨這條思路，是小汽車優(yōu)先的交通戰(zhàn)略，公共交通滯后，交通擁堵嚴重。因此，發(fā)展快速軌道交通，是舉辦奧運會這種大規(guī)模群體活動的必然選擇。如果從國家現(xiàn)代化的視角看，這些為奧運而生的基礎設施，有著十分深遠的意義。

對比發(fā)達國家的歷史，為籌備奧運而大力發(fā)展快速公共交通，最終又推動了城市化進程，這正是40多年前東京的經(jīng)驗。為籌備1964年奧運會，日本國和東京市政府分別投資建設了日比谷線、丸之內(nèi)線、東西線和淺草線等多條地鐵，并將地鐵同郊區(qū)鐵路對接，于是，在東京奧運會之前，解決通勤所需的密集的軌道交通網(wǎng)初見端倪。也是在1964年，日本的第一條新干線正式通車。

這些快速公共交通，為此后城市化浪潮提供了重要保障。到1980年代后，東京和大阪都市帶已經(jīng)成為世界上最大的城市群之一，四通八達的軌道交通（日語通稱“電車”）以驚人的效率解決了各種人群通勤的需要。“電車”所到之處，帶動了當?shù)氐拈_發(fā)和繁榮。日本的城市化從奧運會和世博會中受益匪淺。

今天的北京，多條全新的地鐵已在奧運前夕投入運行。而幾乎在同時，北京也開始了單雙號限行的政策。這條政策固然讓不少有車族感到不便，但并未打亂城市運行的步伐。這是因為，政府著力建設的快速公共交通系統(tǒng)，用快速軌道交通（地鐵）和快速公交，已初步改變了北京交通的運行方式。而人們之所以感到不便，恰是因為過去公共交通不夠發(fā)達，以致對小汽車過分的依賴。奧運啟示我們，不僅要向西方發(fā)達國家那樣，通過快速軌道交通解決城市快速通勤的現(xiàn)實之需，我們也要從發(fā)展中國家的國情考慮，發(fā)展快速公交系統(tǒng)，保持小汽車的高保有量、低使用率，這也是從能源、環(huán)境角度考慮的戰(zhàn)略選擇。

身處變化之中的市民，心里也會有一個問號：如果不是奧運，我們還會這么快地迎來這些變化嗎？這里，還有一則“非奧運”的故事：

中美洲的哥倫比亞是一個普通的發(fā)展中國家，也沒有奧運或世博之類的國際關注。而這幾年，其首都波哥大的市長恩里克，卻因成功解決了700萬人民的出行問題，頻繁地應邀訪問世界各地。恩里克曾向他的選民發(fā)問：“這個城市是屬于誰的？”選民們回答：“屬于人民！”恩里克說：“但我看到的情況是，這個城市還不屬于人民，因為20%的人控制著80%的道路面積。”他采取的行動是，把80%的道路面積劃給了80%的人，建設了先進的大容量快速公交系統(tǒng)、拉丁美洲最大的自行車道路網(wǎng)絡、世界上最長的步行街。

恩里克為波哥大提出的藥方只有一個：“城市屬于人民”。奧運也罷、世博也罷，來自國際社會對中國建設快速公共交通的期待，本質(zhì)也在于希望城市能夠服務于最大多數(shù)的民眾。回答好“這個城市屬于誰”這樣的問題，正是奧運對中國城市化的最大啟示。

城市軟實力：

在本土化和國際化之間

奧林匹克的精神，也是文化多樣性的精神，它需要每一個承辦城市盡可能地保護自身的文化特色，彰顯出民族的特質(zhì)。保護北京的文化遺產(chǎn)，守護好北京的軟實力，這是人文奧運的根基所在。

人們看到，古老的北京正在加速國際化。1964年東京奧運會和1988年漢城奧運會，讓日本壽司和韓國泡菜走向了世界。舉辦奧運會作為一種國家行為，在增加國家軟實力的同時，也讓精明的日韓商人，在世界各地的餐廳獲益頗豐。那么，北京奧運會呢？

人們也看到，保護老北京的文化遺產(chǎn)，正成為中國國內(nèi)和國際社會的高度共識。老北京們也開辦了家庭旅館“奧運人家”來迎接奧運游客，老街坊們不再擔心拆字上墻，而是安心修繕好自家的宅院，還用于經(jīng)營補貼家用。這是北京近年來“舊房改造”的新思路，在保護文化的同時，也讓當?shù)刈∶穹窒砹藠W運帶來的商機。這些變化，正是奧運給北京文化保護注入的新思路。

無獨有偶，西班牙的巴塞羅那在奧運會之前，歷史城區(qū)也出現(xiàn)過衰敗的現(xiàn)象，老城70%的建筑興建于1900年以前，2%的建筑屬于危房，而7000套公寓沒有衛(wèi)生設施，公共服務設施也很破敗。同時，還有嚴重的社會問題和大量的低收入人口。1983年巴塞羅那開始了改善計劃，1985年發(fā)展為綜合行動計劃，1987年公布了“綜合康復區(qū)域”。這些項目旨在從社會領域改善基礎設施和生活質(zhì)量，在各種商業(yè)、公共機構(gòu)之間達成共識，并通過專門機構(gòu)來監(jiān)督整個計劃的實施。到辦完奧運會后的2000年，巴塞羅那80%的計劃已付諸實施，包括建設新住房、康復古建筑、建設區(qū)域公共中心和更新基礎設施。這些措施使得這座古城重新煥發(fā)了勃勃生機。

今天，世界也期待著奧運讓老北京煥發(fā)生機，獲得更持久、更全面的保護。其實，保護北京最原真性的文化，從老胡同到前門小吃，市井而質(zhì)樸，對國外游人而言，遠比那些在東南亞、拉美也能見到的高層樓群更有吸引力。而一些城市管理者在整修一新的前門，引入耐克、星巴克之類的所謂“國際品牌”，恰恰是反應了他們對外部世界的了解相當有限。引入這些在國外既不“高端”也不“文化”的工業(yè)化的連鎖店，實際上是對國際化的誤讀。

對于北京，守護好了胡同四合院，呵護好老城里的市井、商業(yè)的宜居，也就是守護好了北京的靈魂，守住了北京不同于紐約、東京、上海的最迷人的文化魅力。擁有這些的中國，才會有與眾不同的奧運會。

奧運會，作為一種全球化的符號，要求各國政府以自由、開放的普世價值，為國民、為世界提供更加優(yōu)質(zhì)的公共服務。公共交通的發(fā)展、文化遺產(chǎn)的保護、國際化水平的提升，這些公共服務都是“國際化大都市”不可或缺的要素，都會因奧運而大大加速。與此同時，北京市民也在分享著這份“奧運紅利”，從低廉的地鐵、公交票價到老城被修繕的四合院，點滴之中，奧運也在改善民生。北京的變化，也應啟示全中國的城市：如何發(fā)展為大多數(shù)民眾服務的公共交通？如何在城市化之中守護好城市的軟實力？人們期待著后奧運時代的中國城市治理，也能用服務奧運的精神，將“人民城市”的理想轉(zhuǎn)變?yōu)楝F(xiàn)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