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是一個多民族聚居區,在各族人民的生活中,云南的民間歌唱活動占有特別重要的地位,幾乎滲透到生活的各個領域。云南的歌會淳樸自然,氣勢壯觀,融自然、社會、人生于一體,散發著泥土的氣息,富有濃郁的地方特色。沈從文先生深切感受到了云南民歌的這種魅力,感受到了云南民歌中洋溢著的質樸而濃烈的美,并把這種藝術美融進了《云南的歌會》。
一、人美——淡妝濃抹總相宜。
文中寫到年輕婦女,先展現其動作神態,把云南婦女開朗活潑、率真自然的性格展露無遺。在她們身上絲毫沒有扭扭捏捏、矯揉造作的世俗丑態,一切源于自然、不加雕琢,體現了最可貴的自然美。接著,作者把筆鋒轉向對她們外貌的刻畫——“黑中透紅棗子臉”“毛藍布衣褲”“蔥綠布圍裙”“繡花透孔鞋”,從我們中國人傳統的審美觀來看,這算不上貌美,但正是這種單調、簡單的裝束才能折射出勞動人民那種特有的淳樸氣質。這種美不是刻意追求而能得到的。
再來看對趕馬女孩的描寫,“十四五歲”的女孩子,活潑、天真,打扮得花枝招展,那種“淳樸的本色美”自不必說,唱歌“出口自然”更體現了她們熱情奔放的特點,給人留下了廣闊的想象空間。
二、歌美——大珠小珠落玉盤。
云南的歌會美在歌唱形式多樣、內容豐富,美在歌會場面的宏大。
首先,歌會的形式多樣,對唱、伴唱、獨唱、輪唱、合唱,從不同側面來展示云南歌會的萬種風情;歌會不受時間、空間的限制,年輕人別開生面對調子是在“松樹林子和灌木叢溝凹處”進行的,具有原始的野趣美;趕馬的女孩的歌唱是在景色怡人的山路上,伴隨著“土坎邊的粉藍色報春花”的欣賞和戴勝鳥、云雀的和鳴進行的,富有色彩美;“金斗滿會”是在村寨里舉行的,老老小小,各色人等聚在一起,由見多識廣的老人傳歌,是以合唱的形式進行的,富有氣勢美。
其次,云南民歌內容豐富,除山野對調子、情歌酬和為主外,還包括即物起興,引經據典,隨事押韻等。如山路上,“三三五五趕馬女孩子唱著各種本地悅耳好聽山歌”;村寨中,老人傳歌內容更是龐雜,“除愛情故事,此外嘲煙鬼,罵財主,樣樣在行”,可見,那里簡直就是一個“歌庫”。
再次,歌會的美還在于場面的宏大。如寫山野對歌:“對調子的來自四方”人數眾多,天地是他們對歌的舞臺;如寫村寨傳歌:“鄉村男女老幼百多人”齊聚一堂,由各桌輪流低唱,到“合起來卻如一片松濤”的合唱……這些場面壯闊,氣勢恢弘。
三、景美——流連戲蝶時時舞。
對趕馬女孩“山路漫歌”的描寫是文章景美的集中體現。作者抓住了不同景物的特點,調動多種感覺器官,繪形、繪聲、繪色,全方位多角度進行描寫:藍天白云、蔥翠的樹林、山花爛漫的小山坡是靜態的,是色彩斑斕的;戴勝鳥和云雀邊飛邊唱,嬉戲鳴叫是動態的,它們的歌唱是歡快悅耳的。作者運用動靜結合、聲色相融的手法,將這幅立體自然畫卷描繪得真是美不勝收。
四、情美——未成曲調先有情。
1.借歌會凸顯民俗風情。
寫那個年輕婦女,一連唱敗三個對手,逼得對手啞口無言,作者并沒拘泥于寫賽歌過程,而是重在表現勝利者的勝利姿態。這寫的是他們才情與智慧的比拼。他們不需要誰來贊助,誰來組織,誰來裁判,誰來點評,誰來頒獎,自娛自樂。他們既不矯情,又不張揚,樸樸實實。寫在“金斗滿會”上,男女老幼百多人為傳歌而來,圍桌而坐,輪流低聲,反復演唱,到大家熟習為止,自覺、從容、有序,其樂融融,亦如他們的日常生活。
2.借歌會傳達作者的真情。
《云南的歌會》是沈從文對云南淳樸的民族風情唱出的深情贊歌,雖取材于云南人民的日常生活,但字里行間卻洋溢著他對自然、對人、對藝術的品味與贊賞,對美好生活和人生的熱情禮贊。
作者一下筆就鎖定目標,高贊云南的詩、歌、舞。不說云南是詩歌的“王國”,而稱之為詩歌的“家鄉”,顯示了他情調的濃郁,格調的高昂。如寫“山野對歌”,熱情洋溢地贊美了那位一連唱敗三個對手的年輕婦女“性情開朗活潑,勞動手腳勤快”,充滿對普通勞動者的欽佩之情;寫“山路漫歌”,重點刻畫趕馬女孩所處環境的優美,盛贊云南邊地奇異的風光,贊美趕馬女孩子山歌唱得“悅耳好聽”,洋溢著作者對美好自然的贊美之情;寫“村寨傳歌”,寫吹鼓手,“卻能十分熱情整本整套地唱下去”,而且“除愛情故事,此外嘲煙鬼,罵財主,樣樣在行,真像是一個‘歌庫’”,老而不衰,透露出作者對他們的欽佩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