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百年來,中國的文人們總在“入世”與“出世”之間徘徊。入世者如孔孟,奔走列國,以兼濟天下為己任;出世者如老莊,不憂天下而獨善其身。而近代的學者林語堂更是自稱“無政府主義者”,以自我與閑適為追求。與林先生相比,陳嘉庚先生貴為南洋巨富,似乎更有資格談論閑適,但他卻在民族危難之際振臂而出,即使散盡家財,甚至被迫屈身爪洼避難,也在所不惜。可以說,從陳嘉庚先生的身上,讓我們看到傳統士人憂國憂民、勇于擔當的精神。
陳嘉庚不是學者,甚至還談不上文人。他既非出身書香世家,也沒有接受過正規的高等教育。他9歲上私塾,17歲即輟學南下新加坡。在這期間,陳嘉庚讀的是《三字經》、《千字文》和《幼學瓊林》等啟蒙讀物,年紀稍長便學《四書集注》。另外,他還熟讀《三國演義》和一些通俗史書。這些經史讀物傳遞出的入世精神與傳統的美德,在少年陳嘉庚心里播下一顆熱愛祖國的種子,使他在之后的歲月中一直以忠于祖國作為人生的信條。
古人常說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陳嘉庚讀書雖未破萬卷,行路卻遠迢萬里。闖蕩南洋數十載,洋人的專橫跋扈與華人的忍氣吞聲深深刺痛他的心。作為一位愛國華僑,他一邊經營實業,一邊積極投身到愛國救民的事業當中去。他參加過同盟會,資助過孫中山;國內受災,他帶頭捐款賑濟;抗戰期間,他組織華僑籌錢籌物支援國家,又創建報刊為抗戰搖旗吶喊;內戰期間,他積極參加愛國民主運動;新中國成立后,他又積極投身到社會主義建設中去……陳嘉庚懷著一腔赤誠,在大陸與南洋之間奔波數十載,其心可鑒日月。
在舊中國,一代代仁人志士為救國救民努力探索著,許多人以創辦實業為圖存之路。而作為實業家的陳嘉庚,由于一直以自己中道輟學而深感遺憾,再加上多年在外打拼的經歷讓他意識到知識與教育的重要性,這讓他更加堅信“教育為立國之本,興學乃國民天職”。因此,陳嘉庚 20歲時,就傾囊捐建學塾;37歲時,他被推舉為新加坡道南學堂總理,便向閩僑募捐5萬多元建筑校舍,自此開始大規模助學興學,堅定地走教育救國的道路,至死方輟。

在陳嘉庚捐建的眾多學校中,他投入最多的是廈門的集美學校和廈門大學。他幾乎以一己之力,擔負起這兩所學校的所有經費,為此他省吃節用,甚至不惜破產。據統計,陳嘉庚一生助學的費用超過一億美元,幾乎傾注他的全部財產。由于陳嘉庚心懷天下,心憂國家,在他的努力下,幾經周折,最后終于實現“立志一生所獲財利,概辦教育,為社會服務”的夙愿,并成為名副其實的實業家和當仁不讓的教育家。
中國自古就有“士農工商”之說,之所以把商人排在最后一位,是因為古往今來,大多數的商人有的大發國難之財,有的家累萬金而不拔一毛,有的為惡一方,而陳嘉庚卻在國家危亡的時刻,承擔起救國救亡的義務。可以說,他這一生,始終恪守“天下興亡,匹夫有責”的古訓,而他所做出的貢獻,更是無愧于“華僑旗幟,民族光輝”的榮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