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太宗是中國歷史上很有作為的皇帝之一。太宗對待佛教的態(tài)度,大多是從政治的需要出發(fā),加以整頓與利用,并未誠心獎挹佛法,這一態(tài)度只是到了晚年才有所改變。
太宗即位之初,對佛教嚴(yán)加整治,禁令森嚴(yán)。貞觀六年(632年)傅奕再次上書,令僧吹螺,不合擊鐘。又說佛法妖偽,“于百姓無補,于國家有害”。太宗頗然其言。對于當(dāng)時非常激烈的佛道之爭,太宗于貞觀十一年明確表示,華夏之教(儒、道)是維系國家安定昌盛的根本,不應(yīng)位居外來的佛教之后,故令道士、女冠在僧尼之前。太宗的這一態(tài)度,導(dǎo)致了唐王朝初期先道后佛及對佛教加以抑制的政策。
唐太宗雖然對佛教并不熱心,但在他即位前后,也有許多扶植、利用佛教的表現(xiàn)。只是這些表現(xiàn),都是為了滿足其各種各樣的需要。例如,太宗即位之前(武德三年,公元620年),以秦王的身份率兵圍攻洛陽,征討王世充時,為了取得少林僧侶的支持和幫助,就曾致函少林僧人,要“護(hù)持正諦”、“化闡緇林”。然而在他攻占洛陽之后,卻廢除隋朝寺院,沙汰僧人。
唐太宗崇尚文治,認(rèn)為只有堯、舜之道,周、孔之教,才是治國安邦的根本,而佛法則無益于治國平天下。如梁武帝、隋煬帝皆因篤信佛教,致使國破家亡,應(yīng)該引以為戒。另外,為了抬高李氏皇室的社會地位,李唐王朝尊道教的始祖老子為其祖先,自稱“朕之本系,起自柱下”,所以,理應(yīng)“敦本系之化,尊祖宗之風(fēng)”。然太宗于佛教雖“非意所遵”,卻沒有聽取傅奕等的建議,而行毀法之舉,主要原因在于,一則佛教對治國安邦有著儒、道所不能替代的功效,且佛法流傳中土已五六百年,信徒眾多,影響廣泛;二則太宗留心學(xué)問,旁及釋典,經(jīng)常與義學(xué)僧侶交流,如慧休、慧乘、明瞻、智實等。
貞觀十九年(645年)春,玄奘法師載譽回國,朝野轟動。據(jù)《續(xù)高僧傳·玄奘傳》載,玄奘回國之初,向太宗請求設(shè)立譯場,搜擢賢明。太宗曰:“法師唐梵俱瞻,詞理通敏,將恐徒揚仄陋,終虧圣典。”法師固請乃許。佛典的翻譯,六朝視為國家大事,更不用說二秦之譯場,有門徒三千的盛況,隋朝的興善寺及上林園翻經(jīng)館也是近在眼前。這些當(dāng)然是太宗所非常熟悉的,如果太宗果真有心提倡,自不會拒玄奘所請。由此可見,太宗對于佛經(jīng)的翻譯,并不熱誠。關(guān)于這一點,還表現(xiàn)在太宗曾先后兩次勸請玄奘還俗,助秉俗務(wù)。此后,玄奘成為太宗的相知,為太宗所敬重,他的譯場也得到了太宗的大力支持和贊助,也是事實。
但太宗之供奉玄奘,還有其政治原因。由于玄奘在印度的崇高聲望,贏得了戒日王的尊重,貞觀十四年,戒日王會晤玄奘,第二年譴使至唐,太宗亦譴使撫慰,建立了中印歷史上首次正式的友好關(guān)系。玄奘在中印關(guān)系中的重要作用,也是其受到太宗敬重的原因之一。
太宗晚年對佛教的態(tài)度有所轉(zhuǎn)變。曾親制《圣教序》,從玄奘聽瑜伽大意,論金剛般若。崩御之年,還曾多次對玄奘說:“朕共師相逢晚,不得廣興佛事。”由于太宗晚年轉(zhuǎn)向?qū)Ψ鸾痰男叛觯沟锰瞥醯南鹊篮蠓鹫哂兴淖儭?/p>
作者系中國社會科學(xué)院佛教研究中心秘書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