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我們還沒出現太大問題的時候,世界市場就逼著我們進行結構改革,這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拉動內需,減少對外部的依賴是中國作為一個大國的必然選擇,中國發展研究基金會副秘書長湯敏認為這次逼到臨頭的調整是好事:“現在不改以后會出更大的危機,這種風險都是積累的,現在不改以后再改更難了。
這次本由美國次債危機引起的金融風暴已經遠遠超出了次級債的范疇,而且美國的金融危機還在演進中。至于未來會怎么發展,湯敏認為現在還看不太清楚:“起碼金融風暴已經對中國造成了比較大的沖擊。”
湯敏認為,這種沖擊與我們外向型的經濟特征是分不開的,因此拉動內需必須真正放到日程上,而不能再說了不做。

就業產生內需
“不能都把精力放在大企業上面”,湯敏認為要增加內需,幾個大的方面一定要考慮:第一是工業和產業結構。各省各地都想上大工業,都想上汽車廠、都想上煉油廠。中國作為一個大國需要一些大企業不奇怪,但不能大家都做大企業,我們應該兩條腿走路,不能放松對中小企業的支持。
另外是從產業結構來說,要向服務業發展。“現在大家都想去做工業,都覺得工業賺錢、多收稅。對服務業大家則是口惠實不至。”湯敏指出。
其實中小企業的處境也是一樣,大家都在說中小企業重要,但是真正具體落實到領導的重視、銀行融資體系上,還是向大企業靠攏。“這樣我們就很難達到和諧社會”,湯敏認為沒有小企業就不能創造更多就業機會,很多人失業當然就談不到和諧社會,很多人失業內需就不足。“因此我們就要重視中小企業的發展,要真正從政府的工作方向上將之作為最重要的工作方面。
“其實大企業不用管,越管越是搗亂,因為有市場支持他,只有中小企業才需要政府去幫助,”湯敏認為,怎樣才能讓政府真正去關心中小企業?最核心的問題就是政府在經濟方面最應該關心什么的問題要有所轉變。
現在的各級政府最關心GDP,第二關心稅收。其實政府在經濟方面最關心的應該是就業優先。政府不是企業,不能一味去追求經濟增長,利潤最大化是企業的天職。政府要以擴大就業為工作重點。而中央衡量一個地方政府好壞應該看你創造多少就業機會,這樣才能夠讓老百姓有工作,有了工作就不會貧困,就會有一個體面的生活,就能夠有需求。
漲工資催生內需
“一定要造成市場勞動力短缺的態勢。”湯敏認為只有收入增加了,老百姓手里有余錢,才能夠讓內需有根有底。
另外,就業還要考慮到中國的城市化進程,大部分農民要走出來,城市要提供足夠的就業機會。只剩少量的農民留在農村種地,每個人才會有一大塊土地,才能發展。
農民來到城市首先要有業可就,第二要逐步提高收入。相關數據顯示,在整個國民收入中,工資的比例越來越小,一直在下降,這就說明勞動者在市場分配里的比例越來越下降,“為什么勞動不值錢,因為工作難找,你不愿意干有人愿意,這種情況下,企業為什么要給工人漲工資?只有讓勞動力緊缺,工資低就沒人干,企業才會把工資漲上來。”湯敏認為。
至于怎么讓勞動力緊缺?湯敏認為政府必須堅持就業優先,想辦法創造各種條件,發展勞動密集型產業。如果就業崗位越來越多,慢慢就會使勞動力短缺。只有把就業當成最重要的東西,才不需要依賴國際市場。
當然不依賴不等于放棄,國際市場當然我們也需要,但不能全指望國際市場。
福利保障促內需
“2020年實現低水平全覆蓋福利”,這是湯敏與10幾位專家一起研究的“中國發展型的社會福利體系”要達到的目標。“就是中國在未來20年時間里面,我們應該建立一個什么樣的社會福利體系的問題。”湯解釋。
據了解,這個體系包括養老、教育、衛生、低保、農民工等。“所有這些到底要建立一個什么樣的體系才科學,把這個設計好了投資好了,老百姓有錢就敢去花了。這樣才能夠有內需。”湯敏認為。
從內需的角度來說,不解決后顧之憂,百姓有錢也不敢花,內需就不足。百姓的后顧之憂在什么地方?養老、醫療、教育等,這些要解決得更好才行。
湯敏還介紹說,他們的提議,最核心的改變就是加大政府的投入,就是要有目的地過渡到一個“全民共享的社會福利體系”中。
其實我們現在也有一些福利體系,但是不全。有些人有一定的社會保障,有些人沒有。全民共享的目標不等于每個人都一樣。根據中國社會發展的情況,可能要分不同的層次,比如城市鄉村、有工作的無工作的、農民工的、農民的養老等制度應該都有差別,各個層次大概是什么樣子,應該怎么建立這些制度,包括怎樣讓這些制度的建立控制在國家財力水平能夠承受得住的范圍內,這都需要一些設計。
“我們把他分成兩個階段”,湯敏介紹:“第一階段到2012年的時候,框架應該搭起來了,到2020年就要達到一個稍微好一些的水平。但是無論如何,到了2020年低水平全覆蓋應該是可以做到的”。
服務業內需巨大無人問
中國的內需巨大,只是往往被人忽略,以大家都不重視的保姆市場為例,很多家庭都需要保姆,但是現在這個市場不規范,甚至越來越萎縮,因為沒人去管這個市場,沒人去幫助他們,完全是一種自發行為。“他們出了問題誰去管,誰去幫助,他們的勞動保護,養老金都沒人去關心,”湯敏說。
有數據統計,到現在為止中國的家政市場是一千五百萬人的規模,有人做了估算,家政服務員的市場可以達到五千萬人的規模。五千萬是一個什么概念?中國所有下崗工人加起來不到五千萬。
據了解,全國再也找不到五千萬這么一個大規模的行業。可是這么大的市場沒人去管理,沒人去幫助,地方政府從來沒把這個行業當回事,“我們現在就是要轉變觀念,這樣才能真正把市場發展起來,”湯敏說。
當然還有其他的領域,比如全民健身。其實健身本身是個巨大的市場,國外的健身房用具的市場可以占GDP的百分之十左右,“但是現在這個行業沒人去重視”,湯敏遺憾地說。這樣一個巨大的市場,這樣一個巨大的內需沒人去關注。
其實,不僅企業可以在這個領域大有作為,政府如果能夠協調一下各方資源,更可以使多方受益。湯敏舉例說,比如所有的學校,如果能在晚上開放自己的體育場館,那些籃球場、羽毛球場不僅可以讓附近的百姓方便的健身,也可以讓學校增加些收入。
另外,湯敏認為,公園也應該利用起來。所有公園都要增設健身跑步的路徑,當然這需要政府一點資金的投入。健康產業沒有稅收還要政府貼補?但是政府貼了這點錢老百性的身體好了,醫藥費可以省多少?低保可以省多少?花少量的錢把全民健康運動推廣起來,這樣不但把老百姓的身體搞好,還能夠把這個產業推動起來。
所以說中國不是沒有機會,沒有內需,其實想想多得是,尤其一些服務行業機會可謂多不勝數。只是我們的政府現在仍然盯著GDP,總是衡量一個產業有多少稅收,有多少GDP,而任由那些巨大的內需市場無限期的被埋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