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3年5月,央視《東方時空·生活空間》開播,開宗明義要構建一部由小人物構成的影像歷史,來展示改革開放對小人物的影響。小人物題材的欄目紀錄片自此成為電視傳播特殊的節目形態,記錄當代社會變革下在諸多矛盾和沖突中生存的人群。從昔日創造收視奇跡到如今在激烈的競爭中求生存,小人物題材欄目紀錄片創作內容、題材日趨穩定,創作手法日益豐富,優秀作品頻現,成為電視藝術節的一個重量級獎項,創作觀念發生了較大的轉變。
欄目創作觀念反映的是欄目生存周期內,制作人員對于欄目的主旨、功能、特點的認識和表現。欄目創作觀念既體現出欄目類型的時段性特征,又能夠反映該時段內欄目生存的媒體環境和社會環境變化。創作觀念的轉變是社會環境在創作者身上的折射或投影。小人物題材欄目紀錄片從最初關注普通百姓生活的“民主熱情”,逐步豐富、發展到更為深刻、更為客觀和理性的“社會守望”角色,這一創作理念的轉變,帶給我們許多思考和啟迪。
現實觀念——“小人物、大社會”的民主熱情,對社會現實問題的深度闡釋是這類題材的價值和魅力所在
現代小人物的形象塑造有了更為直接的表現空間,摒除虛構,目擊現實,電視欄目紀錄片是當前展現“小人物”人生百態的主要平臺,眾多小人物題材的電視欄目紀錄片勾畫出變革中的當代中國小人物系列影像史。
1993年上海進入改革后超速發展時期,一系列的社會問題涌向這座城市,上海電視臺《紀錄片編輯室》播出大量優秀的紀錄片如《德興坊》、《毛毛告狀》等,它在90年代以來創作了一批以變動時代中的城市底層人物為題材的作品,曾創下了36%的高收視率,壓倒電視劇,成為上海電視臺的名牌欄目,它有過這樣的廣告語:“聚焦時代大變革,記錄人物小故事。”
社會轉型期往往是紀錄片的高產期,小人物成為我國電視欄目紀錄片創作的主要題材是社會轉型期變革的反映,轉型期的社會本身就蘊含著極大可供挖掘的題材空間,小人物的社會關注先后有過幾次高潮,改革的大潮下,人民的生活發生了巨變,小人物的歸屬問題一度成為社會討論的焦點,紀錄片以此為切入點,拍攝了許多優秀的作品,涉及社會變革的方方面面,充分展示了新聞改革后全國興起的“民主熱情”。可以說這一時期的紀錄片創作,民主熱情是推動創作者前進的主要動力,選取小人物作為題材表現的主要內容,本身就證明了其“民主視線”。
豐富的小人物系列紀錄片不僅以中央電視臺為主要展示陣地,省臺的紀錄片欄目也積極參與,故事性是這類紀錄片創作的共同特征和追求。敘述的結構大體相當,目標預置、突起波瀾、協調處理、結局有明確的交代,新聞性和故事性十足。
百姓品牌的傳奇故事,平民視角下的社會變革是小人物題材紀錄片創作初期的一般特征。欄目化紀錄片的小人物題材獨具的新聞紀實性,以直白的方式記錄社會百態;電視化敘事的特有結構和視角,比經典紀錄片的制作更易捕捉變化中的社會的關鍵詞,通過對小人物的行動進行詮釋、表現,引領觀眾理解社會問題的性質和關鍵所在,它是影像化了的社會現實畫卷。
欄目觀念——“小人物、大轉折”,小人物題材欄目紀錄片的轉型實質與價值追補
自從《探索·發現》打出“娛樂化紀錄片”的口號之后,娛樂風也影響到小人物題材的欄目紀錄片創作,欄目化生存的現狀使得欄目觀念成為主導小人物題材紀錄片的主導觀念。中央電視臺新聞頻道唯一的紀錄片類欄目《紀事》,還有標明“講故事”的《社會記錄》在創作觀念、創作體制和創作模式方面都有明顯的轉變。
考慮收視率的問題,欄目往往選取過于邊緣化的選材,偏離了大社會,從記錄本體來說,失去了紀錄片最核心的價值“社會性”,真實的震撼效果不能依靠獵奇心理維系,小人物題材創作的選材還應抓住具有社會性征的小人物活動,而不是依靠小人物生活空間來劃分。小人物題材的欄目紀錄片在題材選擇上做出了革新。尤其是《社會記錄》欄目,吸納了新聞性與專題性欄目的某些合理因素,通過一個個感人、有趣、引人深思的小故事來驗證這種轉型的實質,體現出記錄社會的價值所在。
“轉折”反映在小人物身上,不僅有單個人物行動,還要有行動取向的類型,并且進一步對行動意向做出解釋。選取具有社會性征的小人物的活動,行動取向的類型,對行動意向上的解釋曾一度是小人物題材努力的目標。表現過程與動機的把握,并主動使之與時代主題緊密結合。
欄目紀錄片比起經典紀錄片更容易確定轉型的方向,調頭極為方便,以整齊的作品方陣證實了非邊緣化選材也能產生很好的傳播效果,避開與經典紀錄片創作在題材上的同質化競爭。深刻的主題不會每天都有,欄目紀錄片照顧到觀眾心理也需要調節,否則換來的是麻木,效果會更糟。在價值的追求上雙方應彼此明確。然而,應該注意的是,紀錄片應有的特征不能丟失。“我們現在鏡頭是記錄了,但是我看到太多是一個片段的結果,沒有過程與流變。在這個過程中主角永遠是人,而不是事,也就是人的命運是紀錄片的終點,命運的流變在這個過程中有非常非常細微的變化。”①
經典紀錄片創作周期長,主題挖掘深,往往采用“回訪”,用“進行時”彌補“已完成”的價值追補,這是欄目化創作的優勢。例如2003年上海電視臺拍攝了《毛毛十歲》,作為1993年《毛毛告狀》的續集。限定選材內容是一方面,事件的長度通過肥皂劇的形式得以豐富。從價值判斷的角度上講,加入了時間因素,動態的價值追加,拓寬了記錄的涵義,對社會和觀眾也有一個交代。
媒體發展觀念——“小人物、大情懷”,小人物題材紀錄片創作需要顯示媒體的社會職能,展現人文情懷
小人物題材紀錄片創作有關愛、有悲憫,可是人文情懷的表露少之又少,使得節目的深度挖掘力度不夠。欄目化的傳播平臺能更詳盡地描繪小人物的存在,但在價值取向的處理上過于單一、簡單、直白。作為紀錄片,僅反映存在是遠遠不夠的,還需要引導觀眾做出評判,若引導的方式和深度仍停留在舊有層面上,節目的存在價值將會降低,不能只靠情節和沖突吸引人。這是和經典紀錄片不同的地方,經典紀錄片可以只提出問題,或者表達對一種現象的關注,而欄目紀錄片的現實性卻要求它嘗試給出解決的方法。紀錄片并不是為了證明有這樣一群人存在,而是要對我們的民族有一個交代。紀錄片應該是一種精神,小人物紀錄片缺少的不是現實關注度,而是缺少社會力量的關注,缺少凝聚人性的美德的關注。
目前在我國的媒體環境下,欄目存在和發展要面臨一個共同的背景問題:在和諧社會的構建中,電視媒體應該怎樣顯示自身的社會職能?闡釋政策、解釋現狀、做好溝通應該是電視媒體不可推卸的責任。電視臺應該怎樣將欄目做專、做精、做強?前幾年是“內容為王”,現在的呼聲是“渠道為王”,從內容到渠道,這預示著媒體發展觀念對電視欄目內容的影響將會更強。回望小人物欄目紀錄片,媒體在發展定位這方面相對薄弱,但是像《船工》這樣的好節目還是讓我們既看到了顯示電視媒體的社會職能,又展現出了人文情懷。實現節目的“社會觀望”可以做得很好,路徑的發掘也很靈活,但是要善于思考和發現,否則再好的題材也會擦身而過。
社會守望觀念——“小人物、大考驗”,小人物的現代形象,是對社會的考驗、對媒體的考驗,也是對紀錄片創作者的考驗
社會性是百姓題材紀錄片創作的起點,也是目標和歸屬。從社會學的角度來說,小人物是社會變革下的具體行動主體,小人物是變革轉型期社會矛盾、沖突的承受者和解釋者。小人物題材的紀錄片創作在我國有特殊的意義。小人物的命運多舛,對公允社會的渴望、對善舉、人倫綱常的肯定和頌揚,這樣的要求往往是電視紀錄片欄目塑造的小人物的一般模式。主體人文性的發掘不足,削足適履追求情節的完整性,生活的斷點處理的方式過于草率。守望社會的關鍵是知道要守望什么,守望社會是媒體的主要職責,守望的是民族生存的真實狀態,從而推動和促進社會各個機制的協調發展。
小人物群像無論是對世情百態的記錄,還是深掘其背后的故事的宏大主題,都是隨著新聞報道的深入發展起來的。然而不能否認小人物題材的紀錄片創作往往反映的是大主題,以極強的現實關注性回應社會的熱點、焦點問題,是觀眾喜愛這類題材的原因,也是這一題材的魅力所在。例如《紀事》欄目包括事件、人物、故事、命運,深度挖掘與新聞報道共同體現出作為時代檔案的價值。
小人物的現代形象存在的諸多問題,除了創作模式上的問題之外,有些是超越了節目本身的問題,我們期待屏幕上小人物具備更多現代社會的特質,不僅能夠讓我們看到小人物生活的現在,還能夠看到美好的明天。這是對紀錄片創作者的考驗,也是對媒體發揮其社會功能的考驗,更是對我們社會的考驗。
注釋:
①劉效禮主編:《2006中國電視紀錄片前沿報告》,中國傳媒大學出版社,2006年版,115頁。
②http://www.cctv.com/program/chongfang/20051228/101237.shtm1.
(作者單位:徐州師范大學信息傳播學院新聞系)
編校:鄭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