網絡輿論經常給官員造成巨大的壓力,但這一次,網上對于劉仰剛扮演“孔乙己”推銷螃蟹的爭議,并沒有讓他如坐針氈。相反,對于自編自導這出戲的劉仰剛來說,網上的炒作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
10月末,一張副縣長扮演孔乙己的照片開始在網上迅速流傳。照片里,泗洪縣副縣長劉仰剛頭戴瓜皮帽,身著長馬褂,一手端著紹興黃酒,一手拿著泗洪大閘蟹。幽默的裝扮讓網民們新奇的同時,爭議隨之而來:扮演孔乙己是否有損官員形象?政府官員去推銷螃蟹,是不是“不務正業”?
隨著網絡媒體的興起,網絡輿論經常給官員造成巨大的壓力,但這一次,網上的質疑并沒有讓劉仰剛如坐針氈。相反,對于自編自導這出戲的劉仰剛來說,網上的炒作正是他想要看到的效果。
泗洪是蘇北農業大縣,經濟相對欠發達,農業資源豐富但一直以傳統農業為主。2007年初,劉仰剛任泗洪副縣長分管農業。如何使傳統農業向現代高效農業轉變,這是他上任之后所亟需解決當務之急。農業是個大舞臺,長期從事農業工作的劉仰剛,諳熟現代農業之道,他不僅親自走上推銷當地農產品的臺前,同樣在幕后東奔西走,導演出一幕幕精彩的大戲。
“宣傳要有創意”
每年金秋十月螃蟹肥的時節,盛產螃蟹的泗洪都會舉辦盛大的螃蟹節,但今年縣城里卻沒有一點節日的蹤影。
泗洪縣是江蘇省淡水養殖面積最大的縣,全縣河蟹養殖面積達45萬畝,河蟹產量3萬噸以上,年產值20億元。與全國最著名的陽澄湖大閘蟹相比,泗洪的洪澤湖大閘蟹雖然產量大,但名氣和市場占有率卻差很多,價格也比陽澄湖大閘蟹便宜20%。品牌“小、散、亂”,效益不好,銷售沒有保障,在劉仰剛看來,這顯然不符合現代農業的理念。如何盡快把螃蟹品牌打出去,是劉仰剛到泗洪后必須點燃的“三把火”之一。
以往泗洪螃蟹創品牌靠螃蟹節這個平臺,但政府在本地搭的這個“臺子”花費大,效果卻不盡如人意。劉仰剛便想換一種方式,出去搞促銷。在他的建議下,泗洪縣決定今年不辦螃蟹節,把節省的辦節經費用來在中央電視臺和上海、天津等地電視臺大規模做廣告。與此同時,劉仰剛親自帶隊到南京、廣州、紹興等地辦推介會。
“宣傳要有創意,每年平平談談的推銷螃蟹,記者都不好報道。換個方式話題就可能多一些,關注的人也可能多一些。”為了使推介會創新花樣,造出影響,劉仰剛絞盡腦汁。
9月30日,劉仰剛推銷螃蟹的第一站是南京,推介會的創意是吃螃蟹比賽。在之后的廣州推介會上,劉仰剛則邀請了上百名當地有影響的螃蟹經銷商到現場參加活動,并當場簽訂直供協議。推介會還請來一些專業模特,身穿繡有洪澤湖大閘蟹圖案的衣服,上演了一場別開生面的時裝秀。
10月28日,劉仰剛帶著螃蟹轉戰浙江紹興。紹興地處長三角腹地,對周邊城市輻射力強,而且泗洪螃蟹在當地有銷售基礎,因此劉仰剛選擇紹興作為推銷螃蟹的重點城市之一。如何使推介會再搞出點創意來,則頗費一番心思。
“如果都像常規那樣開會喝酒、領導剪彩等,不能給人留下任何印象,甚至連一條新聞都不值得發。”推介會前劉仰剛召集相關部門和當地螃蟹經紀人,共同研究策劃方案。一開始,策劃方案準備結合紹興孔乙己的名人形象,演出一段小劇本,來宣傳推介泗洪的螃蟹。“一般人來扮演孔乙己推銷螃蟹,可能也沒有什么效應,如果把副縣長的特殊身份和孔乙己結合起來,就能吸引人眼球,才可能在網上炒作起來。”劉仰剛建議他親自來演。為了推銷螃蟹,平時并不太幽默的劉仰剛這次“豁出去了”。
10月28日,在紹興舉辦的推介會上,劉仰剛扮起“孔乙己”,抖動長袖,搖晃著長辮,手持螃蟹和黃酒,當著眾人在臺上大聲吆喝:“以后喝黃酒不要再吃茴香豆了,改吃我們的洪澤湖大閘蟹吧!”頓時讓觀眾大跌眼鏡,幽默的表演也讓與會者捧腹大笑。劉仰剛還對記者們說:“你們做新聞只要把我的螃蟹推銷出去就行了,我個人形象不在乎。”
經過媒體報道后,副縣長“孔乙己”推銷螃蟹的事很快在網上炒作起來。贊譽者有之,反對者也不少,甚至有人質疑他是不是在當地的螃蟹公司入股了。副縣長與孔乙己碰撞所產生的轟動效應,超乎了劉仰剛的想象,讓他頗有些忐忑不安。
當天晚上,宿遷市長繆瑞林就打電話給劉仰剛:“這事看準了,都是為了農民。”第二天,市委書記張新實也在博客中,反駁了網上的質疑言論,“縣領導組織帶領農民闖市場,是為農民做了一件大實事”。上級領導的肯定給劉仰剛吃了顆定心丸。
“雖然不是反面形象,但一開始也擔心共產黨的干部能不能扮演孔乙己,不過當時沒有更多的想法,只想把泗洪的螃蟹品牌很快打響,是抱著這樣迫切的心情去做這個事。”在劉仰剛看來,為了把螃蟹品牌打熱,情愿自己形象受損。
“有好的品牌才能得到市場的認可,品牌要靠宣傳,知道了才有可能接受,不知道不可能接受。螃蟹品牌聯系著千家萬戶的農民,沒有政府幫助推銷,靠企業和個人很難迅速創出品牌。”網上炒作對泗洪螃蟹的宣傳效果,讓劉仰剛覺得自己形象受損得非常值。“政府搭好了臺子,老百姓就好賣螃蟹了。今年的宣傳推介,為實現2010年前打造成國家級品牌的目標奠定了很好的基礎。”劉仰剛告訴《決策》。
農業大招商
“農業要想有好的產出,要想把傳統農業改造成現代高效農業,錢從哪里來?要讓老百姓一家一戶的來搞,是不可能的,農民不可能有錢投入,所以要搞農業項目投資必須招商。”與全國其他地方一樣,泗洪也在積極進行工業招商,拼搶工業大項目。劉仰剛到泗洪后,提出農業大招商,也要全力拼搶農業大項目。
2007年農歷大年初六,當人們還在過春節時,劉仰剛便跑到天津寶迪集團考察養豬場。寶迪集團是產銷一條龍的農業產業化國家重點龍頭企業,年產值50多億元。“它的養豬場坐落在濱海的灘涂地上,冬天海邊的冷風吹得人耳朵生疼。”劉仰剛回憶說,他的敬業精神讓寶迪集團很感動,當即決定到泗洪投資興建年屠宰6000萬羽家禽屠宰廠和鴨絨初加工項目,以及年出欄5萬頭原種豬場和飼料加工項目,總投資額達11.2億元。不僅能帶動項目所在地養殖業在規模化、標準化和科學化,同時還將為周邊農民帶來可觀的經濟效益。
對于一些農業大項目,劉仰剛往往親自去招商,其中最困難的當數江蘇富安繭絲綢公司。為了能引進這個農業產業化國家重點龍頭企業,劉仰剛前后共跑了8次,反復介紹泗洪的各方面優勢,終于打動了富安公司的董事長。富安公司在泗洪投資5000萬元興建的養蠶、繅絲項目,而且能改進當地蠶桑的品種和養殖技術。將來泗洪蠶桑養殖達到一定規模后,還能在當地搞深加工項目。
“原來靠縣里的蠶桑站和農技站指導農民,但他們根本沒經驗,富安公司來了后,從品種、技術服務到銷售都由企業一條龍來做,政府就可以把這一塊甩掉了。”對于引進這些農業龍頭企業,劉仰剛更看重的是大企業的科技含量和帶動能力,通過大項目的龍頭帶動作用能使高效農業迅速發展起來。
招商引資高峰時,劉仰剛曾經一個月有20多天在外跑招商。劉仰剛平時走路、工作節奏都非常快,外出招商時喜歡在高速公路休息區吃快餐,而不愿意在飯店浪費一點時間。工作狂式的工作作風讓跟著他外出的人,經常感到吃不消。
為了發動鄉鎮農業大招商,劉仰剛給每個鄉鎮下1000萬的招商任務,把農業招商納入鄉鎮的實績考核。而且每個季度都會召開一次壘縣高效農業觀摩評比現場會,對全縣農業項目的規模、檔次和建一設進度進行測評。綜合排名后三名鄉鎮,分管農業的鄉鎮領導現場做檢討,甚至還在當地電視表態發言。如果連續兩次排在后三名,則分管領導引咎辭職。
在劉仰剛這種強硬措施的巨大壓力下,泗洪的農業大招商得到強力推進。2007年至今,泗洪縣共引進高效農業大項目57個,總投資達42億多元,其中引進國家級農業龍頭企業6個,億元以上項目4個。
“這些投資規模大、帶動能力強、產加銷一體的農業大項目的成功引進和建成,給泗洪帶來了高效農業的理念、技術和雄厚的發展資金,從根本上改變了原有傳統農業的發展方式。”很多人認為只有工業大項目才能強縣,增加財政收入,在劉仰剛看來,其實農業大項目投入快見效快,有些也能創造稅收,不光富民還可以強縣。
“拿錢就是最大的重視”
發展高效農業,特別是引進的許多農業大項目,需要大量的土地。一方面,由于國家對耕地轉用指標控制嚴格,高效農業中的管理用房、畜禽圈舍建設都受到嚴格的限制,給項目建設帶來難以解決的問題。另一方面,目前農村土地仍是分散承包,隨著國家惠農政策的逐步推進,農民享受的補貼范圍擴大、補貼金額增加,農民惜地情重,大規模發展高效規模農業土地流轉困難。
面對土地問題這個阻礙高效農業發展的關鍵因素,怎么辦?
“要靈活運用政策,不能拘泥于條條框框。”劉仰剛對相關部門負責人說。對于項目建設用地,盡量用崗坡地、廢窯場等廢地,需要占用耕地的則鋪上磚塊,盡量不破壞耕作層。對于大企業需要大規模流轉土地的,政府牽頭組織流轉,挨家挨戶的給農民算賬:土地流轉租金600元一畝,其中500元給現金,100元入股,每年參與分紅,同時農民可以進企業打工,幾項加起來遠遠大于自己經營土地的收入,而且旱澇保收。劉仰剛還準備嘗試在鄉鎮建立土地流轉的有形市場,以解決日益擴大的土地流轉需求。
推行招商引資、發展高效農業,關鍵是土地和資金,泗洪在資金支持方面的力度更大。在劉仰剮看來,這是政府最大的政策支持。2008年初,泗洪出臺高效農業獎勵辦法。對于新建的項目,按照固定資產投資的20-30%給予補貼,土地流轉每畝補助100-200元,一個項目往往一次性補貼幾百萬元。
為了鼓勵泗洪的農副產品在大城市打出品牌和銷路,劉仰剛還專門制訂了農副產品直銷獎勵辦法。在北京、上海、紹興等幾個大中城市開泗洪農副產品直銷點,只要常年掛泗洪的品牌,面積和銷售量達到標準,經核實后就補助4萬元,并且對年銷售額達到50萬元以上的,按照銷售額的5%予以獎勵。
2007年一年,泗洪財政投入農業資金就達到4800萬元。2008年,泗洪縣設立了1500萬元的高效農業發展基金,對發展高效農業實施“以獎代補”。在劉仰剛看來,每年1500萬元只是底線,“只要符合條件的,都給予政策規定的獎勵、補貼,上不封頂”。 “高效農業抓與不抓不一樣,關鍵政府要把農業當回事,要重視,而拿錢就是最大的重視。”劉仰剛告訴《決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