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什么是語言?這是語言學教學必須回答的問題。長期以來,語言的工具論在人們的頭腦中根深蒂固,如何突破工具論的束縛,給學生一個全新的語言觀則是本科語言學教學的一個重要目標。本文通過對語言定義的歸納和剖析,探討了語言的本質以及人的編導和語法的調變在其中所承擔的角色,同時展開語言深廣的人文內涵,借此以探索語言學課程教學的新方法。
關鍵詞:語言 人 語法 人文內涵
1.引言
語言學概論是大學英語專業三年級學生的必修課,學生普遍認為該課程術語抽象難懂,習以為常的語言現象在語言學里卻有不同的解釋,反倒有變簡為繁的嫌疑。學生接觸到的第一個術語“語言”就是如此。那什么是語言呢?這是語言學第一堂課教師不得不提出并回答的簡單而又深奧的問題。說其簡單,因為人人都知道語言是人類交流的工具;說其深奧,因為從早期的語文學時期到現在的認知語言學研究,對語言的認知不斷深入也不盡相同。然而語言的工具論在人們的頭腦里已根深蒂固,如何突破工具論的束縛,開啟學生思想的大門,引導他們獨立的思考,培養他們科學的精神,同時向他們展示語言深廣的人文內涵是本科語言學教學的一個目標。
2.語言與人的編導
由經驗而知,語言是種系所特有的,是人類的專利,即使最聰明的猴子和海豚也無法習得語言,這在證明語言是人的本質。恩格斯指出,勞動促使猿跳出了叢林走進了社會,進化為了人。那么,社會形成的同時,猿進化為類人猿再進化為人的同時,肯定是帶著語言一起走進社會的,因為“語言正是把人與人連起來的最重要‘精神現實’,……沒有語言的社會就不是人類社會”,因而,“人究竟還是語言存在的生物”(周兆祥,2004)。這暗示著,人、語言和社會是一個須臾不可分的統一體,誰也離不開誰,否則人就退化成了猿,語言只是一串咿呀呼耶的聲音,而社會與自然無異了。當人類滅亡的時候,社會和語言也就跟著消亡了。那么,人和社會之于語言的是什么呢?語言的定義或許能給我們一些啟示。
語言的定義可謂林林總總,它們大致可分為五類,分別包括交際工具類、結構系統類、能力行為活動類、符號類和綜合類,列舉如下:
交際工具類
(1)語言是人類最重要的交際工具。——列寧
(2)語言既是交際的工具,又是社會斗爭和發展的工具。——斯大林
(3)語言是表達思想和感情的工具。人類最普通的語言是口說的,可以稱口語,也就是狹義的語言。文字也是語言的一種,可稱為書寫的語言,或文語。——王力
結構系統類
(4)語言既是一種自足的結構系統,同時又是一種分類的原創。——索緒爾
(5)語言是一組有限或無限句子的集合,其中每一個句子的長度都是有限的,并且由一組有限的成分構成。
——喬姆斯基
能力行為活動類
(6)語言是人類在社會中的一種活動方式。——韓禮德
(7)從真正本質上看,語言是一件持久的事物,在每一個瞬間都稍縱即逝,即使通過文字保存下來的,也只是不完整的、木乃伊式的東西,只在描述當前話語時才重新需要。語言本身絕非產品,而是一個活動過程。——洪堡特
(8)語言是人跟人互通信息、用發音器官發出來的、成系統的行為的方式。 ——趙元任
(9)語言并非僅僅是一種用以交流思想的工具,而是存在的住所。 ——海德格爾
(10)語言是人類擁有世界的唯一方式,而世界只有進入語言之中才成為世界。 ——伽達默爾
(11)語言是人類認知世界及進行表述的方式和進程。——潘文國
符號類
(12)語言是人類特有的一種符號系統。當作用于人與人的關系的時候,它是表達相互反應的中介;當作用于人與客觀世界的關系的時候,它是認知事物的工具;當作用于文化的時候,它是文化信息的載體。 ——許國璋
(13)語言是人類特有的一種天賦能力和習得機制,一套聲音符號系統和文字符號系統,邏輯符號系統和規則符號系統;是交際的工具、思維的工具和認知的工具,文化的載體和信息的載體;是具有普遍性與多樣性、有限性與生成性、任意性與約定性、穩定性與變異性、經濟性與規范性、開放性與發展性、人文性與自組織性的社會文化復雜系統。——蔡富有
(14)語言是一套用于人類交際的任意性的有聲的符號系統。 (現代語言學,何兆熊編)
(15)語言是思想的直接現實。——馬克思,恩格斯
綜合類
(16)語言是人類創造的,只有人類才有真正的語言。只有人類才會把無意義的語音按照各種方式組合起來,成為有意義的語素,再把為數眾多的語素按照各種方式組合成話語,用無窮變化的形式來表達變化無窮的意義。——呂叔湘
這五類定義除了結構系統類,其它四類的定義都包含了人的因素。那么,人對于語言來說又意味著什么呢?耿菲菲(2004)特別指出兩點:第一,人是語言的本質特征,不揭示其中人的因素,不可能徹底認清語言的本質;第二,較之山、河、樹、木、石頭等,語言是一種特殊的存在。只有弄清這一點才能理解意義。的確,人是語言的靈魂,當世界上最后一個人死去,與人相伴的語言也就消亡了。語言作為一種特殊存在,至少由外在世界圖景、心智和情感世界圖景、社會圖景等要素構成,人在其中行使“編導”功能。沒有人的編導和參與,語言就會孤獨地死去。由此可以看出,語言和人互為本質,須臾不可分。那么,語言的定義就必須包括人的因素。
人的因素是什么呢?獨特的基因圖譜、豐富的情感表達、強大的認知思維、不停的交往實踐,包括了生理的、心理的、認知的、社會的成分。因而語言研究也就有了生理的角度、心理的角度、認知的角度、社會的角度,角度的整合方可看清語言的外相,僅一個角度,無論它是多么的深入和完善,對于弄清語言的外相來說都無疑是盲人摸象。
3.語言與語法的調變
除了人的因素,語言本身的因素也不容忽視,因為語言的調變在于語法。語法是什么?語法是一套規則系統、一套調變機制,喬姆斯基的普遍語法就試圖找出人類千余種語言中的內在的共同共通的語法規則。這些規則既是軟規則又是硬規則。所謂軟,即為彈性的、開放的、變異的,甚至是可以背離規則的,這種背離不僅反映在日常言語交際中錯誤遍布的話語里,也反映在兒童語言習得過程中普遍犯的錯誤里。這種錯誤有兩個特點,否則不能概之以軟規則。一是錯誤并不影響話語的理解,不影響交際的正常進行,它是可接受的;二是錯誤具有普遍性,它不僅是某一個人犯的錯誤,更是某一個言語社團所犯的共同的錯誤。所謂硬,即為強制性的、支配性的,甚至可以重塑進入規則中的任何成員。結構決定功能或關系決定價值,即便是一個名詞或形容詞,甚或是一個句子,它一旦進入規則中的動詞空槽,就會被規則暫時重塑為動詞了。當然,這種重塑是可以被規約化的。英語里很多名詞都能轉化為動詞使用,有的是作者臨時使用的,有的則已被廣泛使用了,這主要來源于英語句法的調變,而漢語的句法并不一定如此,它有自身的獨特的調變機制。
申小龍(2000)從中西時空觀念之異來比較中西語言結構的差異,他認為西方語言的句子是以一個限定動詞為核心(焦點)控制(透視)各種關系構件的空間型構造,而漢語的句子沒有這樣一種物理學上的“焦點”(主要動詞),它是用句讀段的形式按邏輯事理的順序橫向鋪排(而非空間夠架)的,所謂“流水句”才是漢語句子時間型構造的典型樣態。申小龍的論述說明二者的語法構造確有差異,憑此語言的規則解釋彼語言必有捉襟見肘之處。同時他還指出,漢語語法是一種需要人的主體意識積極參與的語法,而不是像西方形態語言的語法那樣可以對之作客觀、冷靜的形式標記分析的語法;對漢語句子特點的認識就應向漢民族文化認同,摒棄“以形式為綱”的知性分析方法,確認漢語句子講究意合、流動、氣韻的文化特征。
由此可以看出,一個不爭事實是,套用西方語法理論來分析漢語語料無疑有削足適履之弊病。薩丕爾在其《語言論——言語研究導論》中也說道:“在這從拉丁語到俄語,我們覺得視野所及,景象大抵是相同的,盡管近處的熟悉的地勢已經改變了。到了英語,我們好像看到山形歪斜了一點,不過整個景象還認得出來,然而一來到漢語,頭上的天都變了。”(愛德華·薩丕爾 2002:108)也難怪用喬姆斯基的句法理論來分析漢語總讓人感到不盡滿意,總有欠缺之處。那么,比較英漢兩種語言的調變機制自然應該在教學中得到凸顯,讓學生從差異中去理解兩種不同語言的本質。
4.語言與人文內涵的開展
語言的定義揭示了語言的本質,它包括了人的因素和語言本身的因素,是外相與內構的結合,這也是語言學分支學科中核心學科與交叉學科互為補充的原因,而且交叉學科的發展也日益壯大,展示了更為寬廣的研究視野。申小龍(2005)針對該課程教學指出:“改革的途徑一是把透明無色的語言符號觀轉換為人文闡釋的語言符號觀,二是關注語言各要素在各民族語言系統中不同的文化內涵。”其實,這涉及的是語言中人的因素,強調的是語言的民族特性以及語言具有文化傳遞性這一區別性特征,這只是語言問題的一個方面。
人文內涵普遍的理解在于它包含的三個元素,一是人性,主要精神就是尊重人,尤其尊重人作為一種精神存在的價值;二是理性,以科學的意義來說,人是有思想有頭腦的,能夠思考真理、追求真理;三是超越性,即對生命意義的追求。從某方面而言,它敘述了人們在探索未知世界過程中不因前路迷茫而退卻,追求真理、積極進取、堅韌不拔的精神內涵。
那么,在語言學教學中怎樣體現出語言的人文內涵是什么呢?語言的人文內涵其一在于對語言問題進行科學的研究和分析,少一點主觀語言經驗的臆斷,多一點客觀語言現象和材料的收集,即保證語言研究的窮盡性、一致性和簡潔性,教學中多從現象和材料剖析到理論的歸納和講解,以啟迪學生作為主體進行參與,分享研究的樂趣;其二在于對語言中人的因素的充分解讀,包括生理的、心理的、認知的、文化的、民族的等等,通過多維思考和觀察以展現語言研究的豐富畫卷,這也是神經語言學、心理語言學、認知語言學、社會語言學、人類語言學、民族語言學等研究的內容,以此突破語言工具論根深蒂固的影響;其三在于超越主體語言的偏見,打通東西語言的屏障,以解決呂叔湘先生曾提出的兩張皮的問題,避免用一種語言符號規則解釋另一種語言現象存在的不合理性,正如海德格爾所說:“我到現在還鬧不清楚,我當作語言的本質加以思考的東西,是否也適合于東方語言的本質。”(申小龍 2005)這要求我們在語言學教學的過程中英漢例句并舉,既發現差異又總結出共性的東西,既吸收又批判,以探究語言的民族本質和文化內涵,挖掘語言之間的相通性,并從這些相通性中概括出普遍的規律。
唯有如此,語言的人文內涵才能全面地開展,才能開闊學生的眼界,破除他們對語言學抽象枯燥的印象,真正把他們引入語言學的殿堂。
5.結語
語言是人類生活中必可少的一部分,人們也因此對語言的運用習以為常,但是我們對語言的本質又究竟了解多少呢?哲學的發展經歷了由本體論到認識論再到對語言的關注,也即是現代西方哲學發生了“語言轉向”,這說明語言與世界的關系,語言與語詞的意義問題成為語言哲學的中心問題。那么是誰在連接語言與世界呢?又是誰在解讀語詞的意義呢?語詞的意義又是從何而來的呢?凡此種種都需要我們去探討語言的定義。對其本質的理解,人的編導與語法的調變始終占據著核心的地位,對語言定義的講解也因此成為語言學教學的一扇窗,寬廣深入地分析能給學生以智慧和精神的享受,激發他們對語言研究的興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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該文系樂山師范學院科研項目(編號:S061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