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文化差異是翻譯中的障礙和難題。要在兩種語言之間進行成功的翻譯,除了要通曉兩種語言文字外,還必須了解兩種文化,深刻理解兩種文化之間的差異。本文以《紅樓夢》的不同英譯本中對涉及文化問題的不同處理從五個方面簡要闡述了翻譯過程中所體現的中西文化差異。
關鍵詞:文化 差異 翻譯
一、 引言
翻譯理論家尤金·奈達曾指出:“對于真正成功的翻譯而言,熟悉兩種文化甚至比掌握兩種語言更重要,因為詞語只有在其作用的文化背景中才有意義。”筆者認為,對于一個合格的翻譯工作者來說,熟悉兩種文化至少跟掌握兩種語言同等重要。
語言是人類用來表達思想的工具,它不僅是信息的載體,也是文化的載體。總的來說,一種語言表達的內容可以相當確切地譯入另一種語言。但是,使用不同語言的民族之間必然存在文化差異,而這種文化差異就構成了翻譯中的障礙。中國傳統文化孕育出來的一顆璀璨的明珠——《紅樓夢》是中國傳統文化的百科全書,其英譯本以英國人霍克斯和中國人楊憲益的譯作為代表。兩位作者在翻譯過程中對于涉及同一文化問題的不同處理體現了中西文化的碰撞和交流。以《紅樓夢》英譯本書名為例。無疑,楊憲益英譯本書名“A Dream of Red Mansions”會使西方讀者引起誤解,因為在英美和歐洲讀者的頭腦中,“紅樓夢”的意思是“一個人睡在一間紅顏色的房間里”,這一書名也頗能引起他們優美神秘的聯想,但遺憾的是,這不是中文書名的意思。大衛·霍克斯的英譯本書名“The Story of the Stone”對于沒有和古代中國人一樣有堅固基礎的西方讀者來說更為容易讀懂原文。從這個程度來說,這個英譯名忠實于原著的內容,是一個成功的翻譯。但對于中國讀者來說,英譯名“A Dream of Red Mansions”卻更能能夠引起他們無限的聯想,這充分說明了中西文化的差異和不同。
二、 翻譯過程中所體現的主要文化差異
每一種語言都有深厚的文化內涵,涉及民族心理、習俗、宗教信仰等方面。關于翻譯中的文化問題,奈達早在1945年就曾提出以下五類:生態文化、物質文化、社會文化、宗教文化、語言文化。半個世紀過去了,這五類文化問題的劃分依然對解釋翻譯中的文化問題有啟發作用。《紅樓夢》是中國文化的一個“藏寶箱”,收有中國服飾文化、宗教文化、飲食文化、園藝文化、醫藥文化、戲曲文化、茶文化等等,可以說是囊括了文化的各個方面。本文就上述五大類文化,就楊憲益和霍克斯的《紅樓夢》英譯本中一些有關文化內容的翻譯來看中西文化差異對翻譯的影響。
1. 生態文化
動植物在不同的民族有著不同的聯想意義。漢語和英語是兩個完全不同的文化系統,因此在翻譯涉及生態文化的詞語時,必須注意這兩種文化中生態文化的差異和不同。例如:
(1)冷子興笑道:“虧你是進士出身,原來不通!古人有云:‘百足之蟲,死而不僵’。”(第二回)
“For a Palace Graduate you’re not very smart.” Tzu-hsing chuckled. “A centipede dies but never falls down,as the old saying goes. ...”(trans. by Yang)
“Well! For a Palace Graduate of Second Class, you ought to know better than that! Haven’t you ever heard the old saying,’The beast with a hundred legs is a long time dying’?...”(trans. by Hawkes)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是說蜈蚣、馬鹿一類節肢動物死了以后,一下字還倒不下來,意指賈家雖有衰敗現象,但還能支撐一個時期。這里,楊憲益將“百足之蟲”譯為“a centipede“來比喻賈府財產厚,依傍多,一時衰敗,也不致完全破產。而霍克斯則直譯為“the beast with a hundred legs”,拿“a long time dying”來形容賈家衰敗的軌跡,用西方讀者能接受的譯文來表達原文的意思。
(2)“癩蛤蟆想天鵝肉吃,沒人倫的混帳東西,起這個念來,叫他不得好死!”(第十一回)
“A toad hankering for a taste of swan,”scoffed Ping-erh. “The beast hasn’t a shred of common decency. He deserves a bad end for dreaming of such a thing.”(trans. by Yang)
“What a nasty,disgusting man!”Said Patience.“A case of ‘the toad on the ground wanting to eat the goose in the sky’.He’ll come to no good end,getting ideas like that!”(trans. by Hawkes)
這里,楊憲益采用的是直譯的方法,保留了源語文化的因素;而霍克斯用“鵝”(goose)的形象替代了“天鵝”(swan)的形象,是為了適應英美讀者的審美觀。因為在英美文化中,“鵝”和“天鵝”有完全不同的聯想意義。
2. 語言文化
漢語中的四字組成語是漢語特有的一種結構,在處理含有文化因素的漢語成語和四字組詞組時,因文化差異的不同,楊憲益和霍克斯處理的方法也不同。例如:
(1)林黛玉笑道:“你說你會過目成誦,難道我就不能一目十行么?”(第二十三回)
“You boast that you can ‘memorize a passage with one reading’.Why can’t I ‘learn ten lines at a glance’?”(trans. by Yang)
“You needn’t imagine you’re the only one with a good memory,”said Dai-yu haughtily. “I suppose I’m allowed to remember lines too if I like.”(trans. by Hawkes)
(2)至于才子佳人等書,……(第一回)
As for books of the beauty-and-talented type,... (trans. by Yang)
And the “boudoir romances”,... (trans. by Hawkes)
從以上的例子可以看出,楊憲益先生在翻譯這些含有文化因素的漢語成語和四字組詞組時,基本上采用了直譯的方法,盡可能保留了源語文化的特色;而霍克斯采用意譯的方法。雖然他犧牲了源語比喻的形象,但譯文因其易懂而更易為讀者所接受。
3. 宗教文化
宗教文化,由民族宗教信仰和宗教意識構成,是文化的重要組成部分,它反映了對各民族信仰的不同態度。《紅樓夢》是中國文學中的一部經典著作,充滿了佛教和道教的意識,由于不同的文化宗教觀,楊憲益英譯本與霍克斯英譯本在處理方法上明顯不同。例如:
(1)劉姥姥道:“阿彌陀佛!這全仗嫂子方便了。”(第六回)
“Buddha be praised! I’m most grateful for your help,sister.”(trans. by Yang)
“Bless you,my dear, for being such a help!” said Grannie Liu. (trans. by Hawkes)
(2)寶玉道:“阿彌陀佛!寧可好了罷。”紫娟笑道:“你也念起佛來,真是新聞。”(第五十七回)
“Amida Buddha! I do hope she soon gets well.”
“Really, this is news to me! Since when have you started invoking Buddha?”She teased.(trans. by Yang)
“Thank the Lord for that!”said Bao-yu fervently. “If only she could shake it of altogether!”
Nightigale looked up at him with amusement,“It’s not often we hear you calling on the Lord.”(trans. by Hawkes)
從所引譯文可以很明顯地看出兩種宗教觀,兩種表達法,其中楊憲益比較忠實于原著的宗教文化,采用直譯的方法較好地保留了原著的文化特色,使西方讀者更真實地感知中國文化;而霍克斯則更多地站在譯入語讀者基督文化的立場上,把原文的佛教色彩變成了基督教色彩,這對西方讀者來說更為自然,更容易接受。
4. 物質文化
各民族生活習慣不同,各物各異,由此而引起的聯想也不同。一種文化中最普通的東西,在另一種文化中不一定就有。同一樣東西在不同的文化中也會引起不同的聯想。例如:
(1)將道人肩上褡褳搶了過來背著,竟不回家,同了瘋道人飄飄而去。(第一回)
He transferred the sack from the Taoist’s shoulder to his own,and then,without even calling in at home,he strode off with the priest. (trans. by Yang)
But Shi-yin merely snatched the satchel that hung from the other’s shoulder and slang it from his own,...(trans. by Hawkes)
像“褡褳”這一類中國古代的東西,不要說在英美文化中找不到,就是在當代中國文化中也找不到。因此,楊憲益先生用英語中相近的東西來替代,把“褡褳”譯成了“sack”,而霍克斯卻把它譯成英美人更為熟悉的“satchel”。
5. 社會文化
不同的社會有不同的風俗習慣、歷史背景和思想意識等。生活在不同社會的人具有不同的文化背景。例如:
(1)子興道:“依你說,‘成則王侯敗則賊’了。”(第二回)
“You’re saying that such people may become princes or thieves,depending on whether they’re successful or not.” (trans. by Yang)
“You mean,” Zi-xing interposed,“Zhang victorious is a hero,Zhang beaten is a lousy knave?”(trans. by Hawkes)
(2)巧媳婦做不出沒米的粥來,叫我怎么樣呢?(第二十四回)
Even the cleverest housewife can’t cook a meal without rice.What do you expect me to do?(trans. by Yang)
...and I don’t see what I am supposed to do without any capital.Even the cleverest housewife can’t make bread without flour.(trans. by Hawkes)
在這兩個譯例中,楊憲益一般都采用直譯的方法,保留了源語文化的特征,使譯文讀者了解中國文化,而霍克斯在第一例中則用了像“hero”和“knave”這類西方讀者熟悉的詞,在第二個例子則用英語諺語替代了漢語諺語來傳遞源語的文化信息。
三、結語
語言既是文化的一部分,又是文化的一面鏡子。一個民族的語言折射出這個民族紛繁多彩的文化形態。植根于兩種截然不同的文化背景之中的英漢兩種語言之間不可避免地存在巨大的文化差異。因此,文化差異的認知成為外語學習和翻譯中的一個至關重要的因素。通常意義上的翻譯牽涉到兩種語言和兩種文化,對語言不精通或對文化不了解,都會導致誤譯、錯譯的產生。對于一個成功的譯者,掌握兩種語言雖然重要,熟悉表達方式中的諸多文化差異也同等重要。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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