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本文分析了《道林·格雷的畫像》中三個男主人公所反映的不同人性面及王爾德對復雜人性的唯美化處理。通過分析小說中理想與現實、藝術與生活的沖突闡述了王爾德的“生活模仿藝術”、藝術的純潔和獨立等唯美主義觀點。
關鍵詞:奧斯卡·王爾德 唯美主義 藝術先于生活 藝術的獨立性
奧斯卡·王爾德(1854—1900),出生于愛爾蘭的英國劇作家、小說家、散文家、詩人,英國唯美主義運動的代表人物和“為藝術而藝術”的倡導者。在其諸多作品中,以小說《道林·格雷的畫像》(以下簡稱《畫像》)最具代表性。《畫像》的內容極為廣泛,寓意也深奧多變。本文試圖從文學與藝術的角度,對其中所蘊涵的理想與現實、藝術與生活的意象進行解讀,試圖剖析其中的唯美主義觀點。
一、《畫像》中的人物及其象征意義所反映的唯美主義觀點
就人物而言,這部小說似乎是關于三個男主角和一幅畫像的故事——美少年道林·格雷,畫家貝西爾,花花公子亨利以及貝西爾所作的道林·格雷畫像。如王爾德自己所說:“貝西爾是自己眼中的我,亨利是世人眼中的我,道林·格雷則是夢想中的我。”書中的這三個人物均象征了王爾德的一個側面:道林的放縱,貝西爾的真摯和亨利的玩世。
這里所運用的象征主義有著典型的唯美主義的傾向,如同唯美主義者試圖從藝術之美中抽象出“美的因素”一樣,王爾德想把人性中的一面著色在他的單個人物身上,道林也好,貝西爾和亨利也罷,都是可以一言以蔽之的人物形象,但又自傳式地雜糅在王爾德本人身上。進一步而言,王爾德小說中的這些人物都是“扁形人物”。他將他的理想人物化,同時也把他的人物理想化。所以他的寫作風格游離于現實主義與浪漫主義之間,徘徊于傳統和時代的邊緣,從而也倍受爭議。雖然這些人物都被歸于“扁形人物”,但是他們反映了王爾德對于復雜人性的唯美化的處理。套用弗洛伊德的觀點,道林、亨利和貝西爾分飾自我、本我和超我。而王爾德正是通過道林來實現“自我”:畫像是道林“自我”的鏡子,而道林是王爾德的“自我”的鏡子。
與他的“典型化”的男性人物相比較,小說中的女性人物則顯然被“模糊化”。這一面折射出維多利亞時代于女性的偏見,一面暗示出王爾德不被時代所容的性別取向。王爾德對他的女性人物的處理,反映了維多利亞的文化傳統:她們只能生活在舞臺上,只能當演員,除此別無生路,西比爾就是最好的證明。這種處理,是時代使然,也是其唯美信仰使然。
二、生活藝術化——《畫像》中藝術與生活的沖突
小說中處處都交織著現實與理想、藝術與生活的對話。無論是優美的畫像,純真的美貌少年,以藝術為生命的畫家貝西爾,還是生活在戲劇中的少女西比爾,都在這種對話中象征或隱喻著藝術的意象,而文本中的主人公道林·格雷則是以一種雙重影象出現的。
貝西爾是藝術家和作者的化身。在他的眼里,藝術就是美,藝術高于一切,他是王爾德及唯美主義藝術觀的顯現者。貝西爾說:“每一幅融入感情畫出來的畫像,畫的是藝術家不是模特,模特兒不過是偶然介入的,是一種誘因。畫家在彩色的畫布上所揭下的不是模特兒,而是畫家本人,我不愿拿這畫去展出,是因為它暴露了我自己心靈的秘密。”
其實畫家只是注重道林·格雷的形式,也可以說他的美的瞬間顯現。“他的人格向我啟迪了一種全新的藝術形式,一種嶄新的藝術風格”。藝術的價值在于將飄忽不定、瞬息萬變的現實世界中的閃光瞬間用相對固定的形式凝固下來。而繪畫正是把那最美的意象用藝術形式表現出來。畫家作品中的畫像是作者的理想的投身,正如書中所說:“因為不知不覺之中,我已經在畫像中表露了一種奇怪的藝術崇拜。”
無論是畫家、藝術家,還是作家,在作品中表現的無非是自己的思想情感和意象。而作品的內容,只是他表達或顯現自我的形式。因此,與其說貝西爾畫的是道林·格雷,不如說是他理想中的完美人格。他代表的是藝術家,而畫像則象征著藝術和理想。
而他的朋友亨利勛爵,代表著和藝術相對的現實。而道林在他的影響和教導下,逐漸地“異化”,與畫家在為其畫像時的人格之間的疏離,最后蛻變為一個自我主義者。盡管道林在外表,即形式上沒有任何的變化,但在精神實質上卻發生了根本的改變。當然這一切都表現在畫像的變化上。
道林在看到畫家為他所作的畫像后,先是恍然大悟似地意識到了自己的美貌,而后由亨利關于青春短暫的話想到有朝一日自己隨著時光流逝而變老后的丑陋不堪。他因此希望“要是永遠年輕的是我,而變老的是畫像多好!為了這個目的——我什么都愿意給!是的,我愿意獻出世上的一切。我愿意拿我的靈魂交換”。
道林·格雷視亨利為“精神導師”,處處受其影響,而與畫家貝西爾漸漸地疏遠,他的自我在欲望的擴張下逐漸變得扭曲。他在拒絕西比爾的愛情后,也曾一度萌發過悔恨之情,決定不見亨利勛爵,至少不再聽他的話,但是一旦見到了亨利后,他的思想又發生了動搖。在他和畫家的談話中,他還沒有完全成為亨利自我享樂主義的精神俘虜,直到他讀到亨利給他的一本書,那本書的主人公,那個獨特的巴黎青年,奇怪地兼有浪漫氣質和科學氣質,在道林看來整部書“包含了他自己的故事,卻在他身臨其境之前就寫成了”。
這體現了王爾德關于藝術與生活的觀點,他認為:“生活模仿了藝術,遠甚于藝術模仿生活。”在小說中,道林·格雷開始模仿書里的人物。從此以后,他真正地成為了一個自我享樂主義者,一個“浮士德”式的追求者。他的容貌依舊年輕,而畫像卻日復一日變得丑陋和猙獰,那正是他靈魂墮落的寫照,他雖然有時討厭畫像和他自己,但更多的時候卻為自己的享樂主義而自豪。
貝西爾的畫,不僅是對道林·格雷青春與美貌的再現,還灌注了自己對藝術與美的崇高感悟,他賦予畫像一種超然的完美人格,而在道林的愿望不可思議地實現后,隨著他靈魂的墮落、邪惡欲望的不斷增長和歲月的流失,畫像也漸漸變得丑惡、猙獰和衰老。畫像正是對道林鏡像式的反映,正是藝術反映生活的隱喻。而畫像隨道林的變化而變化,正是藝術反映生活,而生活對藝術本身的損害和扭曲。藝術越是反映現實生活,藝術就越遠離美,就如同畫像隨道林的劣跡增多而變得越來越丑一樣。
畫像的變化象征著畫家——我們也可以稱之為作者理想的破滅。道林已經完全背離了畫家最初對他的期望,他實質上是正在不斷地篡改作者的作品,通過他不斷地接受亨利的自我主義理論和欲望不斷擴張的生活。
在小說中,以道林·格雷為代表的丑惡現實,盡管其表面是美的,卻一直在侵蝕著理想,藝術在丑惡的行徑面前不斷被破壞。但是,這顯然不符合作者的唯美主義觀念,王爾德認為:“一切壞的藝術都是返歸生活和自然造成的,并且是將生活和自然上升到理想的結果,生活和自然有時候可以用作藝術的部分素材,但是他們對藝術有任何用處之前,它們必須被轉換為藝術的常規。藝術一旦放棄它的想象媒介,也就放棄了一切。”
因此,在小說的結尾,藝術與現實的最后沖突出現了,道林對自己的靈魂進行反思,終于認識到“對他來說,美貌不過是假面,青春是一種諷刺,充其量青春是什么呢?是一段幼稚不成熟的時期,一段情緒淺薄、思想病態的時期,為什么他老是穿著青春的外衣呢?青春已經損害了他”。
他徹底認識到,自己所謂的幡然悔悟只不過出于虛榮心的自欺欺人,現實中美好的想法只不過是他為好奇作出的一種嘗試。他撕下一直罩在心靈上虛偽的面紗,毀掉了畫像,他不但消滅了畫家,還要毀滅畫家的作品及作品的一切內涵,最后他自己也倒地而死。這是美和丑、理想和現實的最后較量,也是唯美主義和現實主義文學觀的較量。
三、結語
王爾德通過小說中道林與畫像的敘述,表現了他唯美主義藝術至上的美學觀念,他堅信藝術的獨立生命和自身價值。
他的唯美主義積極捍衛了藝術的純潔和獨立,拓展了美的領域和藝術表現的范圍,提高了藝術表現力;同時,唯美主義文藝的反理性傾向、享樂主義和消極厭世情緒,使之成為承前啟后的一種潮流,標志著傳統藝術已經向現代藝術過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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