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味“古董”香

生命與生活離不開飲食，這恐怕是我們最富有情節(jié)的故事了。近代以來，一些西方生活方式傳入中國沿海城市，其中經(jīng)歷了從緩慢認識到急速發(fā)展的過程。隨著洋人和洋貨的增多，上流社會的買辦富商們一邊泡在茶館，一邊開始嘗試接受洋氣的新奇刺激，他們進而推崇甚至盲目崇拜的消費行為也影響到普通市民，成為流行與時尚。

圣誕甜蜜

就像20世紀30年代的上海電影鏡頭，在“遠東第一高樓”國際飯店的酒廊，在新世界百貨公司的高樂歌場，酒綠燈紅的色彩流動在襯衫、領(lǐng)結(jié)和瘦身旗袍上，或曼妙或歡快的曲子里，派對的時尚男女手中的高腳杯不時碰撞出清脆的聲響，“你好，圣誕快樂!”近代西方文明率先影響著上海、天津等城市中成功階層的市民，他們一點點在脫離舊的生活軌跡，生活與娛樂方式隨著都市化的推進變得嶄新。

老上海、老天津的洋商人是節(jié)日經(jīng)濟的導演。上世紀40年代初的惠特曼牌巧克力就很會煽情：“沒有惠特曼巧克力的圣誕節(jié)就不是圣誕節(jié)。”廣告詞恰恰契合了當時年輕人崇尚時髦的心理。另外的小字副標題又說：“一個女人永遠不會忘記一個記得她的男人。”試想，哪位時尚先生愿意他摯愛的人心冷呢?

1944年歲末，上海國際飯店的圣誕晚餐會是那么浪漫，從第一口果汁“鮮果名杯”到最末一杯“清香咖啡”，足以滿足賓客們舌尖的奢侈。大菜中的“國際烤雞”與法蘭克福的新鮮出爐沒有什么兩樣，油亮金黃的吊人胃口。雖然現(xiàn)在已很難說清“寒梅凝霜”那道菜的細節(jié)，但如此東方詩韻般的雅致與微啟的朱唇，理應(yīng)是時尚的格調(diào)，對面一定還有男子愛的目光。國際飯店為餐會設(shè)計了漂亮的請柬，“恭祝圣誕”的紅色篆字印章下方開列了800元高昂的價格。

讓人搭載快樂的還有威士忌、番茄色拉和香煙等，酒中的柑橘與草莓和時下酒吧所見別無二致；圣誕老人在大番茄上忙碌是童話的國度；一包包香煙飛到了圣誕樹上，這一切無不催化著節(jié)日的濃情。

時髦的汽水

自20世紀20年代中期以來，一種充滿二氧化碳的洋飲料——汽水已迅速融入沿海發(fā)達城市的消閑生活，成為酬賓待客的時尚。

汽水，可稱得上是時尚的“古董”，因為它早在1850年前后就出現(xiàn)在了上海，當時是由英國人開辦的一家藥房附設(shè)的汽水廠生產(chǎn)的。穿著長袍馬褂的男子、足不出戶的大小姐，最初喝下幾口這甜絲絲的涼水，忽然從胃里冒出氣來，他們險些被嚇到。上海灘的青年們接受新生事物就是快，隨著汽水市場的逐漸興起，稍后的英商老德記藥房出品的荷蘭水(汽水)更為活躍。老德記汽水可謂系出名門，生產(chǎn)設(shè)備直接進口，從洗瓶、蒸餾、灌裝、封口等很早就實現(xiàn)了自動化。

正廣和汽水的前身是1892年由英商創(chuàng)辦的泌樂汽水公司出品的。泌樂公司擁有當時在遠東地區(qū)首屈一指的先進設(shè)備，加之貼心的宣傳，汽水一面世便受到普遍歡迎，供不應(yīng)求。1923年新廠建成并更名為正廣和汽水廠后，汽水的質(zhì)量更上一級。正廣和汽水潔凈衛(wèi)生，泡沫細膩持久，口感清爽順暢。沁人心脾，許多人認為喝正廣和汽水是一種時髦的表現(xiàn)。恰如正廣和的廣告所云：“愿情侶之相愛，比斯水之精純。”

可口可樂自1886年在美國發(fā)明以來，一直領(lǐng)跑世界時尚飲料的步伐，充滿了陽光與活力。您知道嗎?在中國，天津人1918年就率先嘗到了原汁原味的可口可樂。

清末民初的天津城是北方最繁華的開埠城市，緊隨世界脈搏的新生活風氣與上海、廣州交相輝映。吃喝穿戴當然講究。就說喝，1900年天津就有了本土的飲料廠——山海關(guān)汽水公司，但“山海關(guān)”哪里曉得，它的問世為可口可樂在十幾年后進入中國提前搭好了平臺。

1917年的時候，可口可樂公司將目光投向了中國發(fā)達城市的時尚一族，并翻譯了好聽的中文名字。當時，天津《大公報》上的一則消息很引人，可口可樂出口貿(mào)易公司的董事長訪問天津時對記者說：天津市民現(xiàn)在每天都有美國香煙可吸，到明年夏季之前便有美國汽水可口可樂喝了。是天津活躍的市場前景和新潮生活吸引了可口可樂。山海關(guān)汽水公司代理銷售可口可樂后，促銷之勢鋪天蓋地，猜謎、抽獎、廣告接二連三。廠商在一些價廉物美的文具、日用小商品上面印上可口可樂的標志，贈送給顧客。新奇刺激的口味和小恩小惠很快就吸引了大量的消費者，天津人享受到了洋飲料帶來的前所未有的味覺快感。

在并不缺乏汽水解渴的老天津、老上海，洋汽水很快被年輕人接受，被時尚認可，銷量與日俱增，成為了一種流行飲料。

西菜情調(diào)

吃了幾千年中餐的國人，當他們最初看到洋人燒制的“番菜”，聽到刀叉相觸的聲響，簡直是不可思議的事情。1840年以前，在廣州從事貿(mào)易的外國人已將西式餐飲帶到了這座城市，但那只是金發(fā)碧眼們自己的事。近代中國開埠以后就大不一樣了，19世紀中后期，亨白花園和海天春西餐館就開在了上海街頭。清人宜寰在1868年的日記中寫道：“再至徐家匯，暢游外國花園(亨白花園)，吃香檳酒，極沁心脾。”就像西服領(lǐng)帶比拼長袍馬褂，高跟鞋叫板繡花鞋一樣，城市人的嘴巴與胃口受到的刺激和挑戰(zhàn)前所未有。清末民初，以上海、天津為先的城市里，特別是在中上流的富人中涌動著追求奢華、享受新生活的風潮，如此作用下的西餐文化得以根植和發(fā)展，吃西菜、品香檳成為民國時代最洋氣的時尚生活。

西菜在當時被稱之為“大菜”。1909年的《圖畫日報》上圖文并茂地描述了在上海西餐館請客的熱鬧場面，其中說：“各省人士之至滬者，往往不喜中國菜而喜大菜，故各大菜館之生意，皆非常興盛。”此后，在上海注冊登記的西餐館已達20多家，可謂門庭若市。盡管如此，對于大多數(shù)民眾來說，吃西菜更多地帶有作秀的成分，或許只是時髦一族顯示身價的小生活，個中緣由除中西口味的巨大差異外，價格因素也注定了它始終的“高調(diào)感”。

看看20世紀初的一份西菜單就明白了。以1人份為例：每套上等大菜4元(銀元)、中等大菜1.5元。另如乳油湯3角、水魚湯2角、番茄湯1.5角、牛乳湯1.5角，紅酒燴鴨3角、燒牛肉1 5角、牛油布丁1角、杏仁布丁1角、白蘭地布丁1角、面包免費。但在當時，一個紗廠女工作30天的月收入僅為三四元，一個壯勞力的月收入為6元左右。他們?nèi)绾纬缘闷鹞鞑四亍?923年7月的《晨報》針對北京市民刊登了一份民意調(diào)查表，對于吃中餐還是吃西餐的問題，有77％的人回答愛吃中餐，23％的人認為可以接受西餐或改良中餐。

百多年來，西餐依舊是很紳士很浪漫的樣子，吃西菜對中國食客來說，更多的是異國情調(diào)的享受，一種時髦生活方式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