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 要:土家織錦的保護中無疑要堅持原真性原則,而在很多人眼中商業化是對土家織錦原真性喪失的最主要原因。本文通過對原真性理論的理解,認為商業化并不是侵蝕土家織錦原真性的原因,而是商業化中人為操作的失敗導致了“原真性”意韻的喪失,并由此提出怎樣做到土家織錦的“原真性”保護。
關鍵詞:原真性保護 商業化 土家織錦
土家織錦在土家族的日常生產生活中占據著重要的地位,承載著土家族上千年的文化傳統與文化記憶。隨著市場經濟的迅猛發展和現代化進程的加快,傳統文化在面對現代科技的進攻時是一潰千里。土家織錦作為土家族非物質文化的代表,在當下生活中也面臨著這樣的尷尬處境。因此,在原真性保護被大力提倡的當下,土家織錦是否能做到原真性的保護,是一個值得深思和探討的問題。
一、文化遺產的原真性與當代困境
“原真性”是英文“authenticity”的譯名,它的本義是表示真的、而非假的,原本的、而非復制的,忠實的、而非虛偽的,神圣的、而非褻瀆的?!癮uthenticity”作為一個術語,所涉及的對象不僅是有關文物等歷史遺產,更擴展到自然與人工環境、藝術與創作、宗教與傳說等。[1]然而在目前法律文件對“原真性”的釋義中,對材料、形式、技術和本土的位置與環境的要求更多是從客體的角度去闡釋其意義,這對于單純的、靜態的保護來說已經足夠,它使人對這種即將死去的藝術或者技藝起到一種觀摩效應,但是這不利于非物質文化遺產的承傳與可持續發展,特別是非物質文化遺產中的很多文化樣式。
當下土家織錦保護中所面臨的困境是,傳統手工技藝無法與現代技術抗衡,實用性價值在日常生活中逐漸淡化,實用性市場慢慢萎縮。所以,在這種情況下,直接受打擊的是生產織錦的手工技藝者,土家織錦的傳承鏈出現了問題。其主要原因是:一,這種以手工作業為基礎的傳統文明不可能形成大規模的生產。土家織錦的材料、質地、技術、花色、圖案和用途決定了它不可能像布匹一樣,可以由手工作坊向機器化工業化生產。二,消費觀念的變化和人們對傳統工藝的漠視。三,保護中對織錦藝人生存狀況關注的缺乏,使土家族新一代不愿意繼承這種沒有“前途”的事業。土家織錦不再是湘西北土家族聚居地人民維生的一種基本技能和手段,這項優秀的民族技藝傳承面臨斷裂。
據了解,以前土家織錦主要分布地是湘西北、鄂西南、黔東南和重慶,但是現在會織和在織的人主要集中在湘西北的龍山縣洗車河、撈車河流域一帶。根據吉首大學文學院考察隊2006年7月24至8月7日的下鄉調查所寫的《撈車河村土家織錦現狀調查表》中表明:撈車河村共183戶、總人口948人,無人在織、無人會織的有49戶;會織人數是151人(其中包括11個外嫁女子),而其中打工人數有90人,真正會織在織的人數僅僅13人;而且在會織的人中,年齡段主要集中在35歲以上;在年輕一代中會織的人已經很少,對花色種類的掌握比較全面的人就更加是鳳毛麟角。[2]所以,在傳承鏈上土家織錦面臨青黃不接、后繼無人的局面。
在這種情況下,許多有識之士紛紛呼吁保護這一民間工藝,湘西旅游的得天獨厚為土家織錦提供了一線生機。但
是處在商業狹縫中的土家織錦又面臨著商業化的危險,從而導致其原真性的喪失。
二、商業化介入與原真性的可能
在以往的觀點中,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商業化操作必然會導致傳統文化內涵的喪失。MacDonald(1997)認為:“發展遺產旅游導致的社區商業化是一種表面的商業化進程,對于遺產原真性具有明顯的損害作用?!保郏常葸@也是中國現在許多非物質文化遺產所面臨的現狀,非物質文化遺產的商品化的確導致了對傳統文化的某些侵蝕與破壞。
就土家織錦而言,確立為保護對象正是在于傳統的魅力,而這種傳統的喪失必然會導致織錦原真性意韻的喪失。而現在土家織錦現在正處于一個轉型時期:一是織錦材料由傳統的土絲、土棉到膨體紗的變化;二是傳統圖案與現代圖案并存;三是制作者與設計者分離;四是織錦的用途和品種的變化;五是生產規模和生產形式發生變化(這一點筆者覺得還有待分析);六是產品的生產地發生變化。[4]這些轉型在某種意義上已經在某種程度上背離了原真性的實質,而這種背離的主要因素還在于商品市場因素的破壞,畢竟遵循價值規律是商品的第一要素。某些刻意迎合消費者的消費心理的趨向,必然會導致土家織錦原真性原則的扭曲。
商業化的運作模式雖然不可能完全以土家織錦的“原真性”為準則,但商業性對原真性自有它的理解與闡釋,這就是:對土家織錦的營銷中詮釋者和接受者(消費者)是否共同構成一個對土家織錦原真性的和諧的理解。做為原真性本身而言,“原真性本身不是遺產的價值,而對文化遺產的理解取決于有關信息來源是否真實有效。由于世界文化和文化遺產的多樣性,將文化遺產價值和原真性的評價,置于固定的標準中是不可能的”。[5]所以,從商品傳播而言,對接受者來說,原真性不是一個絕對的客觀的東西。后結構主義者則更加激進地認為:“不存在絕對的真實,在遺產旅游中,標榜的和消費的體驗僅僅包括規劃者、企業家、市場營銷機構、導游等對于過去的局部的選擇性的闡釋。”[6]雖然這里是從消費旅游來解釋的,但我們可認為原真性不再是一個絕對的概念,而是一個可以因人而異的社會結構。
因此,商業化并不是導致土家織錦“原真性”變質的根本原因,而且土家織錦能被作為旅游品賣出去,正是基于消費者對“原真性”的韻味的接受,只不過這種接受是個人的。作為非物質文化的保護對象的土家織錦能作為商品,實用價值已經不是主要因素,審美價值正成為主體追求,而這審美的源泉正是來自土家織錦的原真的、質樸的藝術特色。
我們因此不必擔心商品化會導致織錦的原真性的喪失,相反,它能給予這種已經死去的東西藝術的活力。MacDonald也說:“這種商業化進程也可能給當地文化增加新的力量和合法性。不能僅僅把遺產旅游視為社區以外施行的東西,它也可以對發展當地文化起到積極的作用,它能加強文化自豪感,這能深化而不是淡化傳統文化?!保郏罚荻?,在當前保護機制不健全的情況下,只有這樣,土家文化面臨的傳承困境才有可能解決,因為土家織錦能作為一種紡織者謀生的技藝和觀賞者眼中的“懷舊”的藝術而存在下來。
三、原真性保護中的“變”與“不變”
綜觀土家織錦的發展史,土家織錦從來沒有停止過求變和求新。土家族的文化精神就是吐故納新,極具開放性、包容性,土家族與苗族同處湘西,而土家族是漢化的最早也最有生命力的,單從這點就可以看出土家族文化精神的外傾性,所以作為土家文化代表的土家織錦更是一個土家族敢于接納和創新的文化象征。
土家織錦對外來文化吸收與接納從土家織錦的發展脈絡就可以看出。如果按照土家織錦的藝術風格來劃分,我們可以參照田少煦的說法:一類是清代“改土歸流”以前原始古樸的傳統紋樣,這種紋樣大多有土家語的名稱,占土家織錦紋樣的大部分;另一類是“改土歸流”以后的衍生紋樣,它們明顯受到漢文字和吉祥紋樣的影響。[8]“改土歸流”對土家織錦的影響不僅僅只是一個政治符號,在民族融合的同時,漢文化對土家文化的影響是不言而喻的,土家織錦的“老鼠嫁女”、“福、祿、壽、禧”、“鳳穿牡丹”字圖文都生動地記敘了土家族文化對外來文化的吸收。也正是對漢文化的吸收和接納,我們今天所見的土家織錦才如此絢麗多彩。總之,“變”是土家織錦的血液,是求新求發展的契機。
當然,還是有人會固執地堅持固守傳統與原生態。我們必須承認任何所謂的“傳統”和“原生態”相對于事物本身的初創期都是“非傳統”、“非原生態”的,已經獲得傳統的“老鼠嫁女”和“福、祿、壽、禧”、“鳳穿牡丹”當初肯定是“非傳統”、“非原生態”的,只是在時間的緯度中由于新的發展獲得的懷舊與傳統的標志,其實它的真實身份應是次生形態。所以,我們不可以說,傳統的、原生態的才是原真的和要保護的;而“非傳統”、“非原生態”的新生形態就是虛假的和應被摒棄的,新生形態的存在會損害這種狹隘而悲觀的“原真性”。
因此,土家織錦的“原真性”表現在三方面:一是客觀的真實,是存在可依據可操作的標準,如材料、技術、傳承人、文化內涵等。我們通過這些客觀因素的限定,去偽存真,評估和監控土家織錦,防止“失真”的變異因素,保持土家織錦的傳統的意韻與風情。二是主觀化的原真性。在商業化中,商家根據不同的消費心理,他們對土家織錦的詮釋中展示了不同的原真性。另一方面,面對商家對土家織錦的不同的詮釋,加上消費者自身對文化感知的心理結構層次的不同,他們對土家織錦的原真性體驗也不同。三是原真性包含對象不僅僅是原生形態和次生形態的的土家織錦,對新生形態也是包容和肯定的。新生形態的土家織錦樣式不是一種變異,而是土家織錦在新時期的繼承與發展。
總之,原真性的保護原則并不排斥新時期土家織錦的市場的開發,商品化也不是土家織錦傳統性喪失的根本原因。在這里,我們要保持傳統的“不變”和發展的“變”。一方面是尊重傳統和繼承傳統,讓更多的人感受傳統的魅力,驚艷于傳統的智慧與勇氣;另一方面我們也要欣喜地接受新生形態的土家織錦,也許在將來的某一天它就是新的“傳統”。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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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陳勇.遺產旅游與遺產原真性——概念分析與理論引介[J].桂林旅游高等專科學校學報,2005年,16(4):23頁.
[8]田少煦.土家織錦紋樣初探[J].中央民族學院學報,1989年,3:38.
(作者系吉首大學文學與新聞傳播學院在讀研究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