摘要: 在漢語和英語中,隱喻的習語同中有異。由于中英思維認知模式的差異,漢語中的隱喻習語常使用雙源域來映射同一個目標域,而英語的隱喻習語則常使用單源域來映射一個目標域。本文以Lakoff(1987)的“理想化認知模型”為視點,闡釋漢英兩種語言隱喻習語構建存在的同與異及其成因。
關鍵詞: 隱喻成語 共同性 不同性 理想化認知模型
一、引言
豐富的漢語成語是語言經過長期錘煉而形成的固定短語。一般都是四字格式,形象生動,蘊含著獨特的社會文化意義。作為漢民族約定俗成的語言行為的縮影,成語攜帶著漢民族文化的積淀印證。且漢語成語四字的語法結構具有多種形式,如主謂式:杞人憂天、胸有成竹;聯合主謂式:水落石出、手舞足蹈;聯合動賓式:養精蓄銳、防微杜漸;聯合名詞式:南轅北轍、鏡花水月;聯合動詞式:突飛猛進、勇往直前等。
從上看出,漢語中的四字格隱喻成語常用兩個源域(source domain)來映射同一個目標域(target domain),如借用“心”和“肉”這兩個源域來隱喻驚恐不安、預感有災禍臨身的恐懼心情這一目標域:“心驚肉跳”。而與“心驚肉跳”相應的英語成語是“to make fresh creep”,而不是“to make fresh creep and heart beat”。而這種漢語隱喻成語又以聯合主謂式、聯合動賓式、聯合名詞式的四字格成語居多。
漢英兩種語言里隱喻成語的不同表達方式無疑彰顯了漢英民族的不同思維認知方式。對于漢英隱喻成語表達形式的同與異,本文將僅以漢語中的聯合式四字格的隱喻成語為基點,從漢英民族的認知結構中,以Lakoff(1987)提出的“理想化認知模型”(Idealize Cognitive Models),簡稱ICM,探究漢英隱喻成語中內在認知機制方面的同與異。
二、“理想化認知模型”(ICM)理論
美國語言學家Lakoff認為,人對世界某一范疇的感知和概念化,可以在相應的ICM中反映出來。ICM具有如下特征:首先,它不是科學模型,而是文化觀念且多半呈格式塔性狀的意念集合體,并且和與其相對應的世界對應實體的吻合有程度上的差別,這種差別還因人和因文化而異。而ICM模式其實是一個復雜的、整體的結構,其建構原則有四條:命題結構、意象—圖式模式、隱喻模式和轉喻模式。這里探討的對象有密切關聯的,主要是意象—圖式模型和隱喻模型。所謂意象—圖式模型,就是指人類對客觀現實的知識是以形狀等空間概念儲存于大腦的,表現為圖式性意象。而隱喻模型,是指一個意象—圖式模型一旦從一個認知域映射到另一個認知域的相應結構上,由此形成的認知概念便是隱喻模型。人們對同等的事物的認識盡管有共同之處,但也有異同。且ICM的產生以人的身體經驗為基礎,通過概念化升華成民俗理論(folk theory),成為當代體驗哲學(Experientialism)的主要內容,且認為人對世界的概念化帶有生物、文化等人的相對因素,對世界的感知是一種能動過程。以體驗主義為基礎的認知語言學(Cognitive Linguistics)認為,人對世界的概念化、概念化導致的范疇化、圖式化和語法化,取的是“世界→概念化→范疇化/圖式化→語言形狀”的歷時語言學思維模式。由于其中關鍵部分概念化的結局是ICM,語言形式也帶有ICM的蹤影,因此在分析或研究帶有這種蹤影的語言時,就必須啟動相應的ICM方式。在此主要以Lakoff所提出的ICM中的“意象-圖式模型”和“隱喻模型”為視點,考查漢英隱喻成語生成同與異的認知緣由。
三、漢英隱喻成語的共同性
思維方式是對客觀世界的形象表征,是語言隱喻。處于不同社會地位和環境、從事不同行業的個體和群體,都有不同的特點,因而思維方式也有不同。每個民族生活在特定的環境之中,具有各自的歷史背景和文化傳統,從而形成各自的隱喻成語,既有民族性、時代性、區域性和社會性,也有各自的傳統性,又有與其他民族互相滲透的通約性、共同性。不論產生于何種文化背景下的隱喻成語也就自然具有共性和同質性,表現出相類似的ICM?!凹热徽Z言扎根于人類的認知結構中,隱喻能反映出人類認知的心理基礎,那么,跨文化的隱喻理應表現出某些相似性”(王廣成、王秀卿,2000:49)。
“眼(目)”除了是動物的視覺器官外,也是人們行為、性格的體現,是“心靈的窗口”。漢英隱喻成語也因此經常借用“眼(目)”來表達人們的行為特征、性格和處理問題的方式態度。漢語中有“眼疾手快”和“眼高手低”,用“眼”和“手”兩個源域形容人們在處理問題中的方式?!把勖餍牧痢庇谩把邸焙汀笆帧眱蓚€源域來形容看待問題的態度。“掩人耳目”用“耳”和“目”兩個源域來形容行為特征。類似的還有“眼大肚小”、“眼饞肚飽”等。英語中也有“cast one’s eyes over sb./sth.”來表示密切的關注,“make sheep’s eyes at sb.”來形容對他人的愛慕,“have an eye on sth.”來表示人對事物的鑒賞力。
從上可以看出,漢英民族對出現于客觀世界中的諸多現象以及對人性的認識往往具有類似的認知方式。語言隱喻是人類思維的重要手段,直接參與了人類的認知過程。因此,盡管漢英民族遠隔千山萬水,可彼此的語言隱喻具有驚人的相似之處,并且往往會借用同樣的源域來隱喻同一目標域。
四、漢英隱喻成語的不同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對比語言學之間的共同點的研究,正是為了找出它們之間的不同之處”(許余龍,2002:6)。盡管漢英隱喻成語有許多相同點,但也有顯而易見的差別。在了解漢英隱喻成語具有共同性的同時,我們更需要審視這兩種語言隱喻成語的不同、其內在的隱喻機制及其表達形式存在差異的成因?!拔幕F象因民族而異具有鮮明的民族性,不同的民族文化也就因此呈現出獨特的個性。這種文化形態上的特異性不可避免地會昭示在語言的具體表達上”(王文斌,2000:37)。成語是不同民族思維方式和文化的結晶,無一避免地落上了文化差異的痕跡。我們可以看出漢語隱喻成語往往借用雙源域來映射同一個目標域,而英語隱喻成語卻往往僅用單源域來映射一個目標域。如:
漢四字格隱喻成語 英隱喻成語
風馳電掣 as quick as lightning
如火如荼 like a raging fire
金科玉律 the gold rule
畫蛇添足 gilding the Lily
撕心裂肺 to tear one’s heart
如膠似漆 to remain glued to each other
翻云覆雨 to keep shifting like the clouds
鵝行鴨步 to waddle like a goose
交頭接耳 to whisper into sb’s ear
洗心革面 to turn over a new leaf
從上可以看出漢英隱喻成語的差異。語言是思維的表達工具,它在形式上所表現出的差異,是與語言賴于生存的文化認知模式密切相關的。語言的產生和發展植根于文化,而文化固有鮮明的民族性,不同的文化之間會呈示不同的文化形態。文化形態上的這種差異反映到語言層面上,則表現為各種語言表達形式的差異。在這一部分所描述的關于漢英隱喻成語表達形式的差異就是一個佐證。語言表達形式的根本性差異,肇始于文化思維的差異?!八季S是共同的,語言是民族的。語言和思維方式都屬于文化范疇”(曾劍平,2002:47)。不同的民族有不同的思維認知方式和一直相應的語言表達形式。換言之,不同的思維認知方式會折射出不同的語言圖式。
“漢語的語言思維,是一種具象思維”(申小龍,1999:46)。這種具象思維,即形象思維,其特性表現在語言形式上,習慣借用意象組合使語言的表達內容形象生動?!肮糯袊俗⒅赜^物取象,立象盡意,設象喻理,取象比類。形象思維通過自我體認形成心中的意象”(連淑能,2002:44)。而英語國家民族卻擅長于抽象思維或邏輯思維。所謂抽象思維或邏輯思維,就是指以抽象概念為媒介進行邏輯思維,其特點就是將復雜的事物細分為單純要素,有條不紊地進行條理化思維,具體表現為借助概念、判斷、演繹和推理等思維方法。再者,漢民族偏愛平衡性和和諧性的思維,善于“天地合氣,物偶自生”。受到道家文化陰陽五行的深刻影響,漢民族精神和中國人的整體思維習慣于從整體上去把握對象,強調“合二為一”,不是“一分為二”,二者反映的雖然是同樣的客體,但其運動趨向是相反的。這種物偶式思維極深刻地影響了漢語的語言表達形式,如對仗、對偶等。而英民族的思維方法卻擅長于把一切事物分為兩個相對立的方面(dichotomy)的傾向,所關注的是實體,所論斷的是事物的屬性,強調非此即彼的排中律,“明確區分主體與客體,排除主觀因素,物是物,物我二分”(連淑能,2002:43)。
漢英民族的這些思維差異,體現在隱喻成語上,就是漢語隱喻成語在形式上常為四字格,對稱偶化昭然,顯示出“物生有兩”、“二氣感應”的特征,設雙象而喻同理,表現出重直觀和主觀體驗。而英語的隱喻成語在形式上不拘長短,往往以單象喻一理,表現出重客觀思維,注重對客體屬性或特征的判斷。由此可見,ICM不僅體現于系統性的隱喻圖式,而且還體現于語言的表達形式。在漢語里,隱喻成語的ICM往往就是雙源域建構,而在英語里,其隱喻成語的ICM則往往表現為單源域建構。
五、結語
(1)漢英隱喻成語的認知對比研究,除有助于加深對這類成語所存在的同異的成因及其內在的認知機制的認識之外,對外語教學及其漢英互譯具有重要的意義,能使學習者和翻譯者認識到漢語的隱喻成語常借用雙源域來映射同一個目標域,而英語隱喻成語則常用單源域,如漢語“興風作浪”若用英語表達,就是“to make waves”。
(2)本文僅探討了漢英隱喻成語的大致差異,但這些差異并不絕對。英語也有雙源域的隱喻成語,如“on pins and needles”(如坐針氈)等。同時,漢語中的隱喻成語也有單源域的,如“易如反掌”等,但漢語的雙源域隱喻成語在數量上要大大多于英語的雙源域隱喻成語,這是因為兩種語言的不同文化認知模式。可這種差異到底存在多大的比例,目前尚無人進行過統計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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