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任經濟野蠻生長30年之后,正版“叢林法則”《反壟斷法》于爭議中試水。
幾乎與中國宣布建立市場經濟的時間一樣長——在爭吵商議了14年之后,中國在8月1日實施一部全面的反壟斷法。4年前草案對外征求意見時,跨國公司立刻評估可能產生的影響,并在制定過程中通過各種方式施加影響——這部將改變中國商業生態的“經濟憲法”被各方“寄予厚望”。
“中外企業都將調整他們的商業戰略,以遵守新法的規定。”中國歐盟商會主席伍德克表示。《反壟斷法》將把中國帶入現代經濟競爭體系,確保中國市場上的良性競爭,為在華經營的國內外企業創建公平競爭的商業環境,并顧及企業和消費者雙方的利益。

此前,企業的競爭行為由自2006年來設立的一系列管理規章以及三部法律來共同監管。這三部法律分別是:《反不正當競爭法》、《價格法》和《消費者權益保護法》。這些不同的法規章程遍布于中國的各個政府機構,被普遍譴責缺乏執行效果和清晰度。《反壟斷法》將起基石的作用把三者內在鏈接。
然而僅僅過去20多天,更多人對揣測多年的這部法律表達了失望情緒。一些跨國公司領導人對《反壟斷法》真正能起到的作用表示懷疑,就如同中國大部分法律法規一樣,《反壟斷法》被認為粗線條、原則性強,缺乏具體配套細則,導致執行難度增加。
眾多受到壓制的中國公司則不同,中國市場上縱橫馳騁的跨國公司誰將成為《反壟斷法》的第一個被告一度成為熱門猜謎游戲。頗具戲劇性的是,8月1日當天,國家質量監督檢疫總局被北京市的四家防偽企業告上法庭,該機構被起訴利用行政地位將四家企業排斥在企業防偽標示市場之外——這成為《反壟斷法》實施后第一訴訟案。
寄望《反壟斷法》制衡國有企業,尤其是中央直屬企業的日趨強勢亦徹底落空。“這是部好法律。”主導央企狂飆的國資委主任李榮融稱贊《反壟斷法》不反對企業具有市場的支配地位,且支持“影響國計民生行業國有經濟占主導的經營行為”,“我們的中石油、中石化都沒問題。”
遠未如想象的那樣威力巨大。清醒的商業人士發現,借鑒歐盟反壟斷體系的中國《反壟斷法》并不關注壟斷本身,而將側重點放在依靠壟斷地位損害競爭及消費者利益方面,反壟斷訴訟經驗豐富的跨國公司多數正在做出調整。“這其中包含的漏洞簡直超出想象。”《經濟學家》雜志發表評論稱。
對策
但沒有人敢對此掉以輕心,尤其是跨國企業。廣州豐田7月初就開始在系統內部試行相關措施,其中之一是取消了過去對經銷商實行價格管理的處罰政策,這存在觸犯《反壟斷法》的潛在風險。
實際上,這些企業都在國外經歷過反壟斷洗禮,他們要做的是比較中國與國外反壟斷法內容與原則的不同。“我們確立的研究原則是,第一根據這部法規重新審視中國業務發展情況,是不是有可能觸犯法律底線,可能的機遇是什么;第二是如何規避,采取怎樣的對策,包括政府關系和自身影響力。”一家不愿具名,已經進入中國十幾年的跨國公司法務人員告訴《環球企業家》。
需要承認的是,盡管缺乏細則及執法的復雜安排,但這部法律已經在改變中國,深刻影響跨國公司在中國的思維與行動,尤其是并購、銷售策略,每一家企業都必須重新審視自己的行為和潛在風險。
在《反壟斷法》簡練的8章57條中,最核心的反壟斷條款有三——濫用市場支配地位,經營者達成壟斷協議以及通過并購實現經營者集中,其對應的執法機構分別為國家工商總局、國家發改委和國家商務部。
8月4日發布的《關于經營者集中申報標準的規定》列出了并購審核的門檻:參與集中的所有經營者上一會計年度在中國境內的營業額合計超過20億元人民幣,并且其中至少兩個經營者上一會計年度在中國境內的營業額均超過4億元人民幣。這意味著絕大部分涉及到跨國公司戰略并購都必須經過商務部審核。
“從戰略方面來說,跨越式、超常規發展一定要通過并購實現,監管部門的拖延將像卡住脖子一樣,徐工案就是例證。”上述法務處負責人說。該公司的中國區總裁要求法務部門和公共事務部門必須“吃透”這部法律。
另一個讓跨國公司感到頭疼的是,《反壟斷法》的執法初構被一分為三,三家機構分別擁有調查、檢舉和決策權。如,此集中的執行體系由誰來進行監督?
中國歐盟商會發表聲明稱,對于三家執法部門之間可能出現的職能重疊和缺乏協調,及由此導致的執行不一致表示關切。此外,該法中有關知識產權的規定仍有待澄清,目前相關文字表述給濫用該法來侵犯知識產權持有者利益的行為留有余地,商會就此希望中國政府能盡快頒布該法的實施細則,并在細則中澄清以上的不確定因素。
實際上,通過《反壟斷法》限制跨國公司在華知識產權濫用以及在某些行業的過分集中正是這部法律最終推出的重要原因。2001年,加入世界貿易組織(WTO)后的中國,各個領域不斷擴大對外開放,外資企業通過并購等各種方式逐漸在部分行業擁有優勢。同時,知識產權借助標準正成為新的競爭壁壘——出于經濟安全的考慮,中國政府加快了《反壟斷法》制定與出臺。
伍德克代表中國歐盟商會和其會員企業也曾受中國政府邀請對《反壟斷法》多個草案版本及其實施細則草案提供過意見和建議,但他仍然感到擔心。在他看來《反壟斷法》條例過于簡單,且正式生效后僅一個發布配套規則。眾所周知,《反壟斷法》訴訟在國外的認定、審查、判決都非常細致謹慎,對每個最基本的概念甚至都有著詳盡的解釋,以減少執行中的難度。
美國的反壟斷法在評價特定市場中占支配地位的公司的行為時越來越注重經濟分析,比如如何理解競爭等,在具體的細節和概念上美國乃至歐盟都有達數十頁、上百頁的解釋。
有趣的是,《反壟斷法》原則性描述不具備可操作性,也正是沒有中國企業在第一時間對跨國公司壟斷行為提起訴訟的原因之一,這種條件下向競爭對手發起進攻顯然還不具備“殺傷力”。“經濟憲法”的權力是如此之大,但標準卻也是如此模糊不清。這如幼兒手握重劍,令企業對未來的執法方向充滿了不安的揣測。
2008年8月1日
反壟斷法正式實施。
2007年8月30日十屆人大表決通過。
2006年6月
反壟斷法草案提交全國人大常委會首次審議。
2005年12月
商務部稱反壟斷法修改審查已獲較大進展。
2005年2月
再次次被全國人大常委會列入立法計劃。
2004年
國務院將該法列入立法計劃。
1998年
被列入第九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立法規劃。
1994年
由商務部負責起草和調研工作,被列入第八屆全國人大常委會立法規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