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胖子和唐三河打起來了。
大胖子像掐小雞一樣把唐三河摁在了沙發上。沙發是紅色人造革的,人造革磨爛的地方,海綿露了出來,被一個個油屁股染成了黑色。他倆在沙發上撕拽的時候,新裂紋順著舊口子嘶嘶地拉開了,慢慢地向前延伸,新露出的海綿,白得晃眼。唐三河的臉被摁在了那兒,陷進很有彈力的海綿里,像被摁在女人很有張力的奶子上。唐三河還在說著話,那話像被海綿吸進去一樣,只聽到唔唔唔的聲音。他的臉完全密貼在了沙發上,被壓成了一個面。嘴角溢出的涎水把海綿濕了一片。大胖子還在使勁兒,一使勁兒,沾著油污的胸脯就顫顫悠悠地動,像一團被玷污的涼粉。
十幾個圍著看的人,個個臉上蕩著一絲笑意,好像是在鐵路沿線的這所列檢所里,大伙終于盼來了一場耐看的戲。如果像以前打打耍耍的,他把他摁倒,他翻過來又把他摁倒,翻過兩個本兒,各自就松了手,也就沒啥看頭了。大伙都想,甭翻過來,僵持一會兒,熱鬧!所以,唐三河被摁倒時,一片寂靜,大伙都在等著他翻身。唐三河的腿撲騰撲騰地動著,一下比一下沒勁兒,有一下踢到了大胖子的腰上,像遭蚊子叮了一樣,大胖子只扭動了一下。他挪挪身子,把唐三河的兩條腿夾到了褲襠里。唐三河像被壓在五指山下的孫悟空,任他咋撲騰也是紋絲不動。
大伙似乎在齊心協力地為一個目標努力——不能勸,如果勸開了,不就又回到了無聊日子里?大伙清楚,這日子太需要點刺激了,四班倒,白班下了等上夜班,夜班下了等上白班,中間的時間不是睡覺就是喝酒,有啥法兒?一個組的人被一刀切到了這個鬼地方,離家百八十里,除了三天大休能回家,其他時間都得在一起耗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