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來國家大力提倡發展動漫產業,各地的動漫企業、動漫基地如雨后春筍涌現于世,大專院校也紛紛開設動漫專業。動漫甚至成為招生條件最高的緊俏專業,一時間大有趕美超日之架勢。然而我們面臨的市場真實狀態又是怎樣?
筆者作為曾經的作者和現今的從業人員,目睹了近二十年來大陸“圖畫書”的命運變遷:從連環畫到日本D版漫畫的爆炸再到沉寂的二十世紀末,然后是現在的幾家歡樂幾家愁,可以說,圖畫書在大陸經歷了一個非理性非正常的發展歷程。
選擇繪本是無奈之舉
在大力發展動漫產業的時代背景下,我們同時遭遇網絡游戲、網絡文學,還有好萊塢大片的重重沖擊,年輕消費者本不充盈的錢包實在分不出多少份額給奢侈的漫畫書,網絡上五花八門免費資源下載更讓動漫逐漸成為人們心目中的免費午餐。僧多粥少,加上多方夾擊,原本只把青少年定位為主要消費者的動漫產業舉步維艱。
需說明的是,我所指的動漫書包括《虹貓藍兔七俠傳》等動畫影視截圖書。這類書在2006-2007年火得讓人艷羨。但觀察2008年的圖書排行榜時,卻難覓此類書的蹤跡,大陸書市總是如此,大贏家異軍突起,而后迅速銷聲匿跡。
反思《虹貓藍兔》、《小鯉魚》等書的暢銷,除了提醒出版業者低年齡段尚有廣大消費潛力外,于漫畫創作本身并無太多意義。
我們的漫畫書創作者和出版者到底怎么了?
“神界”的《四大名著》國內銷售不理想轉向海外,卻取得不俗戰果,“旗卡通”緊隨其后。“墻內開花墻外香”是無奈選擇,優秀動漫人才的流失對于本來就在夾縫中求生的本土原創動漫產業,無疑雪上加霜。
回到大陸出版業本身,正因前些年原創漫畫書的市場銷售不盡如人意,使得出版機構不得不小心謹慎如履薄冰。幸好被介于文學和漫畫、閱讀與娛樂之間,經濟獨立、肯掏腰包的“白領”相中,使大家看到了“繪本”市場的一線轉機。
部分動漫出版者也因此以銷售業績不錯的繪本圖書作為漫畫的替代品,不管怎么說,繪本畢竟也具有動漫元素。
大繪本概念
提出“大繪本”概念,是因為當我們面對幾米、彎彎、莫迪洛、高木直子和自殺兔、刀刀、張小盒甚至喵嗚、寂地、李歡的時候,發現這類圖書的形態特征模糊,他們的風格和成書方式差別甚大,以致我們常無法分辨到底是漫畫、繪本還是畫集。
不過這些圖書還是有不少共同特征——它們的閱讀對象相對高年齡段,圖書內容有著輕松和現實主義的特征。在如今都市人群普遍具有巨大生存壓力的環境之下,其輕快的敘述方式、單純的圖像語言,能在閱讀中給予讀者非常大的心靈慰藉。
如今漫畫、攝影、甚至涂鴉都能作為繪本組成的圖像構件,文字內容也多種多樣,漫畫語匯、散文、短詩以及個人日記,這些都使繪本形式更加靈活,表現領域更加廣闊,出版者希望能夠通過變化使繪本的讀者范圍不斷擴大。
重慶出版集團的繪本歷程
從2006年開始,重慶出版集團開始繪本的開發和出版,初衷是以繪本出版帶動動漫原創市場介入。這樣做開發周期短,見效快,同時也規避國內作者在長篇漫畫創作上的不足。兩年多來,集團陸續推出《花樣女生城市生活繪本系列》、《傀儡娃娃》、《貓街的公主》、《MOMO奇妙旅行》、《炮炮兵》、《夏天的水果夢》等本土作品,期間也引進風靡韓國的《馬布》系列、日本動漫大師正子公也的《百花三國志》、《繪卷水滸傳》等海外作品。2007年金龍獎評選的十本繪本候選作品中就有四本是重慶出版集團出版的。可以說,重慶出版集團一下子變成大陸繪本出版的重鎮。
從重慶出版集團出版的繪本數目來看,這些圖書并非全是嚴格意義上的“成人繪本”,同時也包括低幼兒童繪本、青少年繪本,甚至動漫畫集。把他們都歸到“大繪本”類別,是因為他們都有顯著的“圖畫書”特征以及非連續的輕松閱讀可能性。
從市場反應來看,李歡的《傀儡娃娃》系列以其時尚的哥特式審美、《花樣女生》以溫暖細膩的小女生情懷都贏得了銷售上的成功,同時也塑造了一批新的原創明星。
繪本書存在的問題
玉不掩瑕。當前繪本圖書的整體銷量與暢銷圖書如青春文學、新說歷史等相比尚有天壤之別。究其原因:
一.國內產業動漫機制尚未建立。出版機構出于市場風險和資金投入量的憂慮,對“繪本明星”的打造和推廣力度有限。
二.繪本書信息量相對較少。不少讀者反映在書店站上幾分鐘就可把一本書讀完,無需花20塊錢把它買回家。大陸繪本創作上像幾米、高木直子那樣,具有自省文化深度的作品還很少。多數繪本拘泥于生活瑣碎,缺乏獨立的思想話語和靈魂,難以引起讀者共鳴和二度閱讀欲望,且多數繪本畫面以輕松隨意見長,從收藏價值來說也顯得不足。
三.大陸原創繪本作者大都處于封閉的獨立創作狀態,對社會較少關心,對繪本市場也不盡了解,作品內容過于強調個人生活,沒能脫離自娛自樂的小眾范疇。如何準確定位是需要出版機構深度介入。而許多出版機構也是初涉這一領域,策劃編輯自身的市場認知和對選題的把握也存在不確定性。如何把握市場規律,是當前策劃編輯以及原創作者需考慮的。
四.繪本圖書如何二度開發。這是制約繪本圖書發展的瓶頸,同時也是制約動漫產業發展的瓶頸。
繪本溫度將持續多久
也許沒有業外人士判斷的那么樂觀。正如筆者之前在接受《書香兩岸》采訪時提到:“我們作為業者只能根據市場的變化結合作者潛質去打造新產品,而不是主觀地去制定長期計劃,大陸圖書市場變化太快,它缺乏歐美、日本市場的成熟穩定。”這樣的圖書市場讓業者不得不隨機應變。創新成為我們每天都在思考的問題。
由于許多繪本畫家是由漫畫轉過來的,作為出版者,我們將無法避免作者轉型這一大難題。“繪本”并不是作者創作的初衷,與出版者一樣,是面對市場作出妥協后的無奈選擇。所以,將來市場一旦發生變化,或者作者本人的市場形象發生變化,就會帶來作者轉型。慕容引刀已經轉向“刀刀”品牌的衍生產品開發;寂地開始寫小說;聶峻帶著他的《我街》、《丟丟俠》重新殺回了漫畫世界……
繪本出版者不得不另尋甚至說服一些作者投身進來。好在漫畫市場也罷、衍生產品市場也好,都遠未成熟到一步跨入即可功成名就,繪本的讀者也不會這么快就見異思遷。所以,仍有不少昔日熱血的漫畫作者會經不起稿費的誘惑轉而嘗試繪本。
問題雖然不少,但繪本的溫度還將持續。繪本的低門檻,讓一些原本業外的寫手也嘗試用繪本方式表達他們的日常生活與精神感悟。比如在日本就已經有數量眾多的影視、音樂名人、甚至連AV女優都出版繪本圖書。作品形式的靈活化、多樣化,加大了繪本市場本身的包容性和擴張力,吸引更多類型的讀者群體關注繪本。
此外,大陸國有出版業和民營書業的聯姻趨勢正盛,資金、發行渠道、營銷策略及執行上的資源整合力度也將變得更大,對于單體繪本圖書宣傳營銷大有潛力可挖。
我們希望在不遠的將來,大陸市場會出現更多元更豐富的繪本,產生真正的、屬于自己的“繪本明星”。